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53章 《商队排查锁据点,莫离接头露马脚》

掌骨:大理寺首席女仵作 阳光小猪 18098 2026-01-22 18:39:41

日头毒辣,京城西市的官道旁尘土飞扬。裴云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随手将记录册扔给了身边的苏墨,脸上挂着几分不耐烦。

“他奶奶的,这鬼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查了三天三夜,眼珠子都要看瞎了。”裴云州骂骂咧咧地拧开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口,转头问苏墨,“苏墨,那些西域商队的底细,到底理顺了没有?”

苏墨翻看着密密麻麻的账册,眉头紧锁,指着其中一行说道:“大人,您看这个叫赵三的。表面上他是倒卖皮毛的中间商,但这半年来,他往返京城和西域边境的次数太频繁了。而且每次回来,他的马车明明没装多少货,车轮的印痕却深得很,分明拉了重物。”

裴云州凑过去一看,冷笑一声:“哟呵,这赵三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这账目上的墨迹新旧不一,明显是有人动过手脚。这里面肯定有鬼。”

“最关键的是,”苏墨压低了声音,“属下查到,赵三每次入京,都会绕道去城南的一处偏僻废弃民宅。而那个时间点,咱们那位‘老熟人’莫离,经常会在附近消失片刻。”

“莫离?”裴云州眼中寒光一闪,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就知道那老小子没憋好屁。既然赵三跟他有勾结,那这截贡的阴谋,八成就是这俩货搞出来的。”

此时,天色渐晚,夜幕像一块黑布罩了下来。城南的一处破败院落里,几只野猫在墙头窜动。萧如风带着一队禁军,像壁虎一样贴在院墙外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

“这帮兔崽子,磨磨唧唧的还不出来,憋得老子都要长蘑菇了。”萧如风蹲得腿脚发麻,小声嘟囔着,伸手揉了揉膝盖。

身边的禁军低声提醒:“统领,小点声,里面好像有动静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圆滚滚、满脸油光的中年商人走了出来,正是赵三。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朝着阴暗处招了招手。

一个黑影从墙角闪身而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正是莫离无疑。

萧如风在墙外听得真切,手里紧紧攥着刀柄,心里暗骂:“果然是你个老王八,这下看你还往哪儿跑。”

院墙不算太高,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赵三一脸媚笑,压着嗓子说:“莫先生,这批‘腐骨毒’可是费了大劲才弄来的,您那边……”

“少废话。”莫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楼兰使团那边的奶茶里下了药没?”

“下了下了,都按您的吩咐,混在香料里,神不知鬼不觉。”赵三嘿嘿一笑,“那帮傻老外,喝得美着呢。”

“哼,这一招‘借刀杀人’要是成了,楼兰与大梁的关系就得彻底崩。”莫离冷哼一声,语气变得更加阴狠,“不过,这才是第一步。等他们返程的时候,我要你把剩下的货都带上。贡物里的战马图谱和那颗红宝石,必须截下来。”

“明白明白,图谱和宝石,只要到了手,咱们的价钱……”赵三搓着手,一脸贪婪。

“钱少不了你的。匈奴那边的大人说了,只要东西到手,黄金万两少不了。”莫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赵三,“这是最后的定金,也是联络信。记住,这事儿办砸了,你全家都得脑袋搬家。”

“您放心,我办事您放心……”赵三刚要把布包揣进怀里。

“妈的,听得老子火都上来了!”萧如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别让这俩孙子跑了!”

“杀啊——!”

随着一声暴喝,十几名禁军如猛虎下山般撞破院门,冲了进去。院子里瞬间灯火通明,喊杀声震天响。

赵三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那包银子撒了一地,哆哆嗦嗦地喊道:“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钱!”

莫离反应极快,在那院门被撞破的一瞬间,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只大鸟一样腾空而起,手中寒光一闪,几枚毒镖直奔冲在最前面的禁军而去。

“挡住他!”萧如风大吼一声,拔出腰间长刀,迎着莫离的面门就劈了下去,“老贼,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想留我?做梦!”莫离身在半空,身形诡异地一扭,竟然硬生生在空中折了个方向,避开了萧如风的刀锋。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房梁上,借力飞上墙头,回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萧如风,咱们来日方长!”

“我草!给老子站住!”萧如风气得哇哇大叫,追上去补了一刀,却只砍断了莫离的一片衣角。

莫离身法太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好在赵三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脚虾,跑都没跑,直接被禁军按在地上,五花大绑了起来。

萧如风气得狠狠踢了赵三屁股一脚:“他奶奶的,跑了条大鱼,抓了只死虾。带走!”

回到大理寺的审讯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赵三被剥了上衣,绑在刑架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沈晚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从赵三据点搜出来的东西:几包散发着腥甜气味的粉末,一张画满返程路线的图纸,还有几封没来得及烧掉的信件。

“赵三,你也算是个生意人,这买卖划算吗?”沈晚淡淡地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寒意,“勾结匈奴残党,意图毒杀外国使团,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女侠饶命啊!我都是被逼的!”赵三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我真的不想死啊!我也知道这是造孽,可那莫离说我要是不干,就先杀我全家啊!”

萧如风在一旁抱着膀子,冷笑道:“你少他娘的在这儿装可怜。那贡物里的战马图谱和宝石,你们打算怎么运出去?”

赵三哆哆嗦嗦地说:“莫……莫离说了,等使团出京到了十里坡,那是必经之路。他安排了人在那里埋伏,制造混乱,趁机把东西调包。然后伪装成商队,混在西去的车队里运出关外。”

裴云州走上前,拿起那包粉末闻了闻,眉头一皱:“这就是‘腐骨毒’?无色无味,混在奶茶里确实难以察觉。赵三,这毒药也是你弄来的?”

“不不不,这毒是莫离给我的,说是西域秘方。”赵三拼命摇头,“我就负责牵线搭桥,还有准备好替换的车辆。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啊!各位大爷,你们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沈晚站起身,将那几封信件扔在桌上,目光如炬:“这些信件上提到的‘老狼’,应该就是匈奴残余势力的头目吧?赵三,你若是再敢隐瞒半句,不用莫离动手,我现在就让你尝尝这‘腐骨毒’的滋味。”

“我说!我说!”赵三吓得裤裆都湿了,“‘老狼’就是莫离背后的主子,他们想在边境重振旗鼓,缺的就是战马图谱和钱。这次截贡,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莫离……莫离他今晚去据点,就是为了把最后的图纸和毒药交接给我,让我去十里坡踩点……”

沈晚和裴云州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莫离之所以能跑掉,是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没完成。”裴云州沉声分析,“既然赵三这儿已经被抄了,莫离肯定会警觉。但他是个亡命徒,为了匈奴残余势力,他极有可能会铤而走险,提前在使团返程前动手。”

“没错。”沈晚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现在的局势很明朗。莫离手里有剩下的毒药,还有详细的截贡计划。他现在就像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要么销毁所有证据潜逃,要么就是孤注一掷,硬抢贡物。”

萧如风一拍桌子,嘿嘿一笑:“管他是逃是抢,只要他敢露头,老子就拧下他的脑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不能等,得主动出击。”沈晚走到挂在墙上的京城周边地图前,手指在十里坡的位置重重一点,“既然他们想在十里坡动手,那我们就在这儿给他设个局。”

“怎么个局法?”萧如风凑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赵三不是说他准备好了替换的车辆吗?”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利用赵三,给莫离传递一个假消息。就说贡物已经按照原计划混入了商队,明日一早就会运往十里坡。”

裴云州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你是想引蛇出洞?把贡物真品暗中保护好,用诱饵引莫离现身。”

“对。”沈晚转过身,看着两人,“萧如风,你带着禁军主力,埋伏在十里坡两侧。裴云州,你负责护送真正的贡物,走另一条小道绕行。至于我……”

“你要干嘛?”萧如风插嘴道,“你不会是想亲自当诱饵吧?那不行,太危险了。”

“我是大夫,也是最了解这毒药的人。”沈晚平静地说道,“我会在商队里,等莫离出现。只有抓住了他,这‘截贡’的阴谋才能真正画上句号。”

裴云州看着沈晚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只能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分头行动。赵三这边,让他继续给莫离传信,就说一切顺利,别让他看出破绽。”

“是!”萧如风摩拳擦掌,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赵三,狞笑道,“姓赵的,听到了吗?想活命,就给老子演得像点。要是敢演戏,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演!一定好好演!”赵三如捣蒜般磕头。

审讯室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几人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场针对截贡阴谋的反击,今晚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日的金銮殿,那气氛真叫一个压抑,连空气里都仿佛凝结了冰碴子,透着股改朝换代特有的肃杀气。殿外的大铜钟那是敲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响,“咣——咣——”的震天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人心坎儿上,震得人心头发颤。连带着这红墙黄瓦宫里头平日里最嚣张的飞鸟,都惊得扑棱棱乱飞,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往哪儿落好,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这大典的祭品。

大殿内,老皇帝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衮服,虽然步履看着有些蹒跚,透着股岁月不饶人的颓势,但那背影看着却依旧威严如山,那是几十年帝王沉淀下来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缓缓走下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汉白玉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百官的心尖上,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他手里捧着那方传国玉玺,那玉玺被岁月盘得油润光亮,此刻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颤巍巍地走到了早已跪候多时的太子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儿子,眼神复杂。

“朕老了,这身子骨就像那枯树皮,风一吹就折,撑不起这大梁的万里江山了。”老皇帝的声音有些苍凉,透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解脱,“这几年你监国,朕都看在眼里。你也别跟朕这儿假惺惺地推辞,这担子,该你来挑了。你仁厚公正,善纳贤言,手里又有沈晚、裴云州这帮能人辅佐,朕若是再霸着这位置不走,那不仅要遭天谴,还得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骂死。”

太子跪在地上,平日里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眼眶通红,喉头哽咽。“扑通”一声,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玉玺,声音沙哑却坚定:“父皇言重了!儿臣……定当竭尽股肱之力,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梁黎民!”

“好!好!”老皇帝仰天大笑,几步走上侧旁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一屁股坐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甚至还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大腿,“朕今日就退位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去!这烂摊子归你了,朕可要去游山玩水,享受几年清福咯!”

随着太监那尖细的一声“新帝登基——”,文武百官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直冲云霄。那场面,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百倍,也让人心里头莫名地激动,这是新时代的曙光啊。

新帝——也就是曾经的太子,此刻穿着那身沉甸甸的龙袍坐上了龙椅。他年轻的脸庞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随和,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那双眼睛扫视全场,不怒自威。他环视了一圈底下的臣子,目光最后落在沈晚和裴云州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微笑。

此言一出,底下的王御史那一帮老臣都竖起了耳朵,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不知道这新皇帝登基第一天要放什么大招。

这下底下的官员可是真炸了锅了。窃窃私语声四起,嗡嗡的一片。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把一本验尸书当成圣谕来学?还要全国推广?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朕的旨意,你们听不进?”新帝眼神一冷,那股子杀伐气瞬间压了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群臣,“还是说哪位爱卿觉得自己的官当得太稳了,想回去种地?”

“臣等遵旨!”谁这时候敢触霉头啊,王御史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带头跪下,其他官员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还有,”新帝接着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目光温和地看向前排,“刑部尚书裴云州、大理寺卿沈晚,乃朕的肱股之臣,日后凡涉及刑狱司法大事,皆可先斩后奏!退朝!”

大典过后,大理寺的后院难得的清静。日头偏西,金红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像是在跳舞。

沈晚刚换下那身沉重的官服,只穿了件素色的中衣,正在揉着酸痛的肩膀。这一整天又是跪又是拜的,还要时刻端着架子保持微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她端起凉透的茶杯刚想喝一口润润嗓子。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裴云州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坏笑。他今儿个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官服,衬得整个人那是英气逼人,腰杆笔直,要是闭上嘴,还真有点“靖安侯”那贵族公子的派头。

“你有屁快放。”沈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茶杯重重放下,“要是来嘲笑我腰酸背痛的,你就赶紧滚蛋,老娘现在心情不好。”

“嘿嘿,这么大火气,谁又惹咱们沈大卿了?”裴云州也不生气,几步走到桌前,背着手在沈晚面前晃了晃,突然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平日里那种混不吝的痞气也没了,反倒像个初次上门的小媳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个……咳咳,晚儿啊。”

沈晚愣了一下,这货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跟便秘似的:“怎么了?这是又闯祸了?还是又被陛下骂了?要是求我办事,免谈。”

“滚!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裴云州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那个盒子往沈晚面前一推,动作还有些僵硬,“打开看看。”

沈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慢慢打开了盒子。那一瞬间,她的呼吸仿佛停滞了,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在柔软的红绸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云纹玉佩。那玉佩虽然裂纹已经被金粉细细地填补过,成了所谓的金镶玉,透着一股历尽劫难却更显珍贵的美,但这玉佩的样式,她太熟悉了,刻进骨子里的熟悉。那是她父亲当年的贴身之物,在沈家落难、父母双亡的那场大乱中丢失的。这些年,她做梦都想找回来,可一直杳无音信,以为早就流落不知去向了。

“这……这怎么可能?”沈晚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凉的玉面,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我找了好多年……我以为早就……”

“当年破案的时候,我在一个当铺里顺手给起出来的。”裴云州挠了挠头,声音放得极轻,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痞气,全是温柔,“一直没给你,是觉得还没到时候。如今你也升了卿,我也封了侯,这世道也太平了。我觉得,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沈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裴云州顺势蹲下身子,视线与沈晚齐平,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晚儿,咱们从当年的那个小仵作、小捕快,一路走到今天,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以前我总觉得,能看着你破案、看着你笑就挺好。但现在,我贪心了。”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沈晚拿着玉佩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我想护你周全,不仅仅是挡刀子,而是想给你一个家。让你累了的时候有个肩膀靠,让你不想办案子的时候,有个人替你遮风挡雨。我想陪你一起,守着这大梁的司法公正,一直守到咱们白发苍苍。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嘴上经常没个把门,有时候气得人牙痒痒,但这颗心,却是实打实的热乎,把整个人都捧到了她面前。

“你奶奶的……”沈晚破涕为笑,反手狠狠地攥住他的手,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哭腔,“你不早说!害我担心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老光棍!”

“那……你是答应了?”裴云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怕她反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紧张的样子活像个怕糖被抢走的孩子。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听着还挺刻意,那是强忍着笑意的声音。

沈晚和裴云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新帝一身便服,带着皇后(原太子妃)和太后,还有沈砚和萧如风,一行人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看来这帮人早就在后面偷听半天了,把墙角都听秃噜皮了。

沈晚脸一红,赶紧从裴云州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人:“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朕要是晚来一步,是不是还要喝喜酒啊?”新帝大笑着走进来,看着桌上那个打开的盒子,眼眶里也有些许湿润,“好!好啊!这枚玉佩重见天日,也是天意。太后刚才还跟朕念叨呢,说你们俩的事儿该办了。既然定下了,朕和太后就给你们做个主。这婚约,就算是定下了!谁要是敢反对,那就是跟朕过不去!”

“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别整那些虚的。”萧如风在一旁嘿嘿直笑,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裴云州的肩膀,震得裴云州直咳嗽,“我说老裴,你这小子行啊!以后成亲了,那咱们就是真的一家人了。以后你掌刑部,我掌禁军,晚儿掌大理寺,砚儿掌……管着咱们这群人,嘿嘿,这大梁还不被咱们玩得转?”

沈砚如今封了“忠贤王”,一身锦衣,气度越发沉稳。他看着姐姐幸福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如风兄,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辅佐陛下,守护这盛世。不过嘛,姐姐和裴兄能修成正果,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得喝三杯!”

当晚,皇宫的御花园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新帝设宴款待众人。

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丝竹声声,舞姬翩翩。新帝端着酒杯,看着底下这帮跟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又各自安好的兄弟姐妹,心中感慨万千。

“来,敬这大梁的新气象!”新帝举起酒杯,声音朗朗,带着几分醉意,“北狄称臣,法医立世,如今吏治清明,百姓安乐。这都是诸位的功劳!朕,敬你们!”

沈晚坐在裴云州身边,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这一路走来,有过血泪,有过绝望,甚至几次差点把命丢了,但好在,他们都坚持下来了,迎来了这盛世繁华。

“想什么呢?”裴云州凑过来,借着酒劲,在她耳边低声坏笑,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想洞房花烛夜了?”

“去你的!”沈晚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裴云州一呲牙,“想得美!”

“嘿嘿,反正早晚的事儿,跑不了你。”裴云州也不恼,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晚儿,你看这满城的灯火,多像咱们这辈子的路。虽然有时候黑,有时候难走,但只要咱们在一起,总能点亮一片天。”

夜风拂过,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带来阵阵花香。在这盛世的夜晚,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大理寺衙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天色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发霉的旧抹布罩在头顶。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夹杂着几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滚一边去!哪儿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敢在这儿撒野!”衙役的嗓门尖细透着股狠劲儿。

“我要见官!我要见大理寺的官!杀人了……云州矿场杀人了啊!”

那声音嘶哑粗粝,像是喉咙里含了口沙子。

沈晚刚从偏厅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卷没看完的卷宗,眉头微皱,抬眼望去。只见台阶下滚爬着个黑乎乎的人影,浑身是泥,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着,刚才那一棍子显然打得不轻,背上渗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住手!”

沈晚一声厉喝,快步走下台阶。那衙役正要扬棍再打,见是沈晚,吓得赶紧把棍子往身后一缩,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哟,沈少卿,这疯子非要往里闯,小的拦不住……”

“我看你是手痒。”沈晚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工夫废话,蹲下身去查看那地上的人,“抬起头来。”

那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满脸污垢几乎看不清五官,唯独那双眼睛,红得像是充了血,死死瞪着,透着股绝望的狠劲儿。

“你是谁?说云州杀人,有何凭证?”

那人喘着粗气,猛地咳嗽几声,咳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俺……俺是王二。云州铁矿场的……俺要举报!赵扒皮……赵矿主他炸了矿道!二十多条人命啊,全埋里头了!”

沈晚心头猛地一跳,伸手示意身边的从人:“把他扶进去,别让他死了。快!”

偏厅内,一碗热姜茶灌下去,王二的身子才止住那种止不住的哆嗦。他捧着碗,手背上全是冻疮和旧伤疤,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

“慢慢说,怎么回事?”沈晚坐在他对面,语气尽量放平缓,“你说矿道是炸塌的?”

王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大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是什么自然坍塌!那几天,矿底下一直有响动,俺们几个老矿工都说要出事,想停工。可赵扒皮那个天杀的,拿着鞭子赶俺们下去,说谁敢停就砍断谁的腿!”

他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天……那天下午,俺正好出来拉屎。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那地动山摇的,俺屁股一墩就坐泥里了。那不是石头落下来的动静,那是火药!是千斤震山雷炸了!”

旁边的林小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信纸,一听这话,忍不住“嗤”了一声:“嘿,这赵矿主胆儿够肥的啊,炸矿道?这不是断自己财路吗?”

“屁的财路!”王二猛地转头冲着林小弟吼,唾沫星子飞出去,“那是为了灭口!前两天,三号坑出了透水,死了两个兄弟。俺们几个带头想去官府告状,说他私吞抚恤银子,还要俺们没日没夜地干。赵扒皮知道了,当晚就叫人把那几个兄弟拖走了,没两天就说是‘暴病’死了。这回……这回他是怕捂不住了,干脆把整个坑都埋了!一了百了!”

沈晚听得脸色发白,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你说当地官府……那个张通判,是怎么结案的?”

“张通判?”王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干笑两声,声音比哭还难听,“那老东西跟赵扒皮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事故第二天他就带人去了,也不让人挖尸体,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贴了封条,说是‘山体松动,意外坍塌’。然后……然后就让赵家的人连夜清理废渣,说是要‘恢复生产’。恢复个屁!他是要销毁炸过的证据!”

林小弟把手里的信纸往桌上一拍,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也没了,骂了一句:“我靠,还真是黑得冒油。老沈,你看这个。”

沈晚接过信纸快速扫视,眉头越锁越紧:“这是吏部的密报?”

“刚送来的。”林小弟拉过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这云州矿场这几年的账目,简直就是一本烂账。进项不明,出项巨大。更有意思的是,这账面上每个月都有一笔‘例银’,虽然数额不大,但接收方都写着‘张’字。嘿嘿,这要是巧合,老子就把这桌子吃了。”

王二听不懂什么例银不小例,只知道有人在帮他说理,激动地又要跪下:“青天大老爷!你们可得给俺们做主啊!赵扒皮现在还在到处抓人,俺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要是让他知道俺来了京城,俺全家老小都没命啊!”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林小弟一把薅住王二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转头对沈晚说,“这事儿没跑了。张通判和赵矿主这是勾结在一起,拿人命当银子赚。这王二要是再晚来两天,估计真就死半道上了。”

沈晚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自然坍塌和人为爆破,勘验现场一看便知。既然他们敢连夜清理,说明心里有鬼。但这事儿牵扯地方命官,光凭咱们两个,怕是压不住。”

“那咋办?这难道就算了?”王二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恐惧。

“算了?”林小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在手里抛了抛,“这兄弟冒着死跑了几千里路,要是就这么算了,老子这大理寺少卿的脸往哪儿搁?这事,管到底了。”

沈晚站起身,理了理官袍:“走,进宫。这事儿必须面圣。”

“嘿,我就等你这句话。”林小弟咧嘴一笑,转头对门外喊道,“裴云州!别躲了,叫人备马!”

门外转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裴云州。他手里提着把未出鞘的腰刀,面容冷峻,显然刚才一直在听着:“早就备好了。我也正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官敢把二十多条人命当草芥。”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沈晚跪在地下,将王二的证词和林小弟查到的账目疑点一一呈奏。新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混账!简直混账!”

新帝猛地将那本密报摔在案上,震得笔架乱颤,“朕刚登基不久,正是要整肃吏治的时候,这云州居然出了如此胆大包天之徒!把朝廷的法度当成什么了?把百姓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陛下息怒。”沈晚伏地奏道,“此事疑点极多,所谓的意外结案,漏洞百出。若不彻查,何以慰藉死者亡魂?何以维护朝廷威严?”

“那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新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林小弟抬头,朗声道:“臣请前往云州!臣愿亲自查那赵矿主的账本,顺藤摸瓜,把那个张通判的贪腐底裤都给他扒下来!沈晚负责勘验现场,若是真有爆破痕迹,那这就是谋杀,是谋反大罪!”

新帝深吸几口气,眼神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沉沉一点:“好!朕就给你们这个权。沈晚,你主理刑名,负责勘验尸骨,查明死因,务必铁证如山;林小弟,你核查账目,追责贪官,不管牵扯到谁,一律锁拿进京;裴云州,你调拨当地禁军配合,给他们保驾护航,若是有人阻挠,先斩后奏!”

三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雨停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裴云州翻身上了马,借着灯笼的光看向王二:“这兄弟,你敢不敢跟我们回去?”

王二看着这三个身着官服的大人,又看了看身后那巍峨的皇城,狠狠地点了点头:“敢!只要能杀赵扒皮,给俺兄弟们报仇,俺就是死了也值了!俺熟路,俺给你们带路!”

“好样的!”林小弟打了个响指,一夹马腹,“那就走着!让这帮孙子看看,大理寺的刀也是快得!”

沈晚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黑暗深处,眼神坚定。这一趟云州之行,注定不会太平,但既然接了这案子,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马蹄声碎,踏破了京城的宁静,向着遥远的云州疾驰而去。夜风呼啸,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云州铁矿场的账房里,空气浑浊得像是发馊的泔水。

“烧!快他妈烧!一张纸片都不许剩!”

张通判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会儿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手里捧着一摞账本,疯狂地往屋角的火盆里塞。火舌舔舐着发黄的纸张,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浓烟呛得旁边的账房先生咳嗽连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人,这……这还没烧完呢,外面好像……”

账房先生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雕花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撞在墙上晃悠了两下,差点掉下来。

逆着光,林小弟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还有那满头大汗的吏部主事。林小弟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心里发毛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张大人,这大白天的,办篝火晚会呢?”林小弟扇子一合,啪的一声脆响,“这么热闹,也不叫上本官一起暖暖手?”

张通判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太师椅上,嘴里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林……林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下官只是觉得这屋潮,烤烤火……”

“烤火?”林小弟走上前,用扇柄挑起地上还没烧完的一角纸灰,吹了一口气,灰尘四散,“我瞅瞅这灰……这哪是纸啊,这分明是张大人您的命根子吧?来人!把火给我灭了!把没烧的统统给我扣下!谁敢阻拦,老子当场砍了他!”

禁军一拥而上,几盆冰水直接泼进了火盆,呲啦一声,腾起一阵白雾,剩下的半摞账本虽然湿了边角,但字迹还清晰可见。账房先生吓得早就钻到了桌子底下,露出一屁股在外头瑟瑟发抖。

林小弟随手捡起一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底册,翻了翻,眉头瞬间挑了起来,像是看笑话似的看向张通判:“啧啧啧,张大人,您这日子过得可是真滋润啊。这一笔一笔的……‘云州赵府孝敬纹银五千两’,‘冬炭费三千两’……他奶奶的,这云州官俸就这么高?您这炭是金子做的吧?”

张通判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大的脸颊往下淌,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这……这是误会!这是赵矿主……这是借给下官的!是民间借贷!”

“放你娘的屁!”林小弟猛地把账本摔在他脸上,“借贷?你见过借了十年八载不还,而且越借越多的借贷?你当老子是刚断奶的娃娃?”

他转头看向那个吏部主事:“老刘,你看看这账,这上面列出来的矿工人数,再跟咱们刚才在矿坑底下点的人数对一对。”

主事赶紧拿着另一本名册,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数了半天,抬头惊呼道:“回……回林大人,这账册上写着矿工八百人,可咱们刚才核实,实际在册劳作的人,连五百都不到!剩下的三百多人……全是吃空饷的‘鬼’啊!”

林小弟冷笑一声,逼近张通判,眼神如刀:“听见没?这叫‘吃空饷’!赵矿主虚报人数,朝廷发的粮饷,七成进了他赵家的腰包,剩下三成发给那帮苦力,还让他们累死累活地干。而你,张大人,你就是那条看门的狗,每年分几根骨头,就帮着他们掩盖命案,甚至帮着他们杀人灭口!”

“血口喷人!这是污蔑!”张通判还要挣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这是赵矿主伪造的!他想陷害本官!我也是受害者啊!”

“还嘴硬?”林小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张通判眼前晃了晃,“这是从你家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赵矿主给你写的书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请张大人帮忙周全那几条人命的事,后续白银一万两奉上’。这也是伪造的?难不成那赵矿主还会穿墙术,钻进你家里写信?”

张通判看着那熟悉的笔迹,最后一丝防线终于崩塌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林小弟的大腿哭嚎道:“林大人!林大少卿!我是被逼的啊!赵扒皮那个混蛋,他说我要是不干,就把我以前收钱的事儿捅出去,我没办法啊!那些矿工的死,真不关我事儿啊,我就是个和稀泥的!”

“和稀泥?和出人命来了?”林小弟一脚踹开他,嫌恶地拍了拍裤腿,“把他给我拖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这戏才刚开场呢。”

等张通判像死狗一样被拖走,林小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对禁军统领低声吩咐道:“去,把那个赵矿主带到这后院的茶室来。别说是审讯,就说是张通判有话要跟他说,让他想办法把责任都推给那个已经死了的管事。记得,留个门缝,让人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给我记下来。”

茶室内,光线昏暗。

赵矿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此刻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进门,看见张通判灰头土脸地坐在那儿,吓了一跳。

“老张!你这是怎么弄的?不是让你把账本烧了吗?”赵矿主压低声音吼道。

张通判一脸丧气,瘫在椅子上:“别提了,全被那个姓林的的小畜生查抄了!证据确凿,我这次完了!你也跑不掉!”

“完了?完了有个屁用!”赵矿主一屁股坐下,恶狠狠地盯着他,“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死了,你也得陪着垫背!赶紧想想办法!”

“想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儿都推出去!”张通判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那个负责爆破的管事刘三,不是已经死在那次坍塌里了吗?干脆就说,是他私藏火药,操作不当引起的爆炸!咱们就说咱们毫不知情,是他个人恩怨!死无对证,他们能拿咱们怎么样?”

赵矿主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啊!这招好!反正刘三那孙子已经成了肉泥,就算挖出来,也看不出是不是他点的火!老张,还是你脑子好使!只要咬死是刘三干的,咱们顶多就是个‘监管不力’,顶多罚点银子,不用掉脑袋!”

“那是自然!”张通判抹了把汗,“待会儿那个姓林的再来问,你就这么说。我也这么说。只要咱们口径一致,那个大理寺的也没辙!”

“嘿嘿嘿,那是,到时候我再多送点银子,疏通疏通……”赵矿主得意地笑了起来,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门外,林小弟抱着胳膊,听着里面的动静,冷笑连连:“这帮孙子,这时候了还想着玩这一套。嘿嘿,‘死无对证’是吧?行,老子这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他转头对身边记录的文书挥了挥手:“记下来了吗?每一个字都别漏。这可是给他们送终的祭文。”

傍晚,临时驻扎的行辕内。

沈晚正对着一张矿道结构图发呆,林小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扬着几张纸,满脸喜色。

“老沈!成了!证据链闭环了!”

沈晚放下笔,抬头看他:“这么高兴?账目查实了?”

“那必须的!”林小弟把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拍,拉过椅子坐下,“赵矿主那个老东西,克扣粮饷、行贿受贿、虚报人数,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光是给张通判一个人的贿赂,这五年就累计有三十万两白银!我靠,这两人是喝矿工的血喝饱了吧!”

“那张通判呢?招了?”

“招了个底掉!刚才这俩傻缺还在这儿密谋,想把黑锅甩给那个死鬼管事刘三。”林小弟指了指那个记录文书,“在这儿呢,全都写着呢。这就是他们勾结的铁证。”

沈晚拿起那份串供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冷冽:“他们想甩锅给死人?可惜啊,死人有时候比活人还会说话。”

林小弟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虽然咱们有了经济犯罪的证据,但如果不能证明那矿道是人为引爆的,这俩货顶多也就是流放或革职,够不上死罪。这太便宜他们了。”

沈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没错。王二说那天听到的是连环雷的动静,但我勘验现场的时候,发现爆炸点埋得很深,而且有人为填埋的痕迹。现在缺的是一个能直接证明是赵矿主下令引爆的证人。”

“那个王二……”林小弟摸了摸下巴。

“王二只是听见了,没看见下令的过程。”沈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是,赵矿主不可能亲自去点炸药。他一定有亲信在现场。那个死去的刘三虽然是执行者,但负责监工的,赵矿头手下肯定还有心腹。”

“你是说……”

“咱们可以用这份账目做诱饵。”沈晚压低声音,语气森然,“把赵矿主抓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这些罪证。告诉他,张通判已经把所有事都推给他了,证据确凿,死刑难逃。这时候,再告诉他,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揭发这‘故意杀人’的主谋,或许能留条狗命。”

“嘿,这招‘离间计’好啊!”林小弟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那姓赵的本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主,一看自己被兄弟卖了,为了保命,肯定什么都敢往外吐!只要他承认是自己下令炸的,或者是他指使谁炸的,这事儿就算彻底死了!”

“不仅如此。”沈晚补充道,“还要把那个账房先生带上。他对赵矿主的账目最清楚,也是个绝佳的人证。”

林小弟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作响:“行!那就这么干!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啊。我去安排人手,明天一早就提审赵扒皮。我就不信,这铁嘴还能撬不开!”

“我也去准备验尸格目。”沈晚拿起桌上的卷宗,神色凝重,“等他一招供,咱们立刻开棺验尸,把那些被埋葬的矿工尸骨挖出来。每一块骨头,都是他们欠下的血债。”

“他妈的,这帮畜生,不下地狱都对不起这身人皮!”林小弟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内,灯火摇曳。沈晚看着桌上的证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明天,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这一日的金銮殿,那气氛真叫一个压抑,连空气里都仿佛凝结了冰碴子,透着股改朝换代特有的肃杀气。殿外的大铜钟那是敲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响,“咣——咣——”的震天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人心坎儿上,震得人心头发颤,连带着丹田都跟着共鸣。红墙黄瓦宫里头平日里最嚣张的飞鸟,都惊得扑棱棱乱飞,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往哪儿落好,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这大典的祭品。

大殿内,数百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烧得正旺,把那金砖漫地的地面照得熠熠生辉,却照不暖百官脸上的冷汗。老皇帝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衮服,上面绣着九条团龙,张牙舞爪,气势非凡。虽然他步履看着有些蹒跚,透着股岁月不饶人的颓势,背脊微驼,但那背影看着却依旧威严如山,那是几十年帝王沉淀下来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走下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汉白玉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百官的心尖上,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沙、沙、沙”,每一步都像是倒计时。他手里捧着那方传国玉玺,那玉玺被岁月盘得油润光亮,此刻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重得让他这双握惯了笔杆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颤巍巍地走到了早已跪候多时的太子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儿子,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期许,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朕老了,这身子骨就像那枯树皮,风一吹就折,撑不起这大梁的万里江山了。”老皇帝的声音有些苍凉,透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这几年你监国,朕都看在眼里,做得比朕都好。你也别跟朕这儿假惺惺地推辞,这担子,该你来挑了。你仁厚公正,善纳贤言,手里又有沈晚、裴云州这帮能人辅佐,朕若是再霸着这位置不走,那不仅要遭天谴,还得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骂死,说朕是个贪恋权势的老糊涂。”

太子跪在地上,平日里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眼眶通红,喉头哽咽,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胸膛。“扑通”一声,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玉玺,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父皇言重了!儿臣……定当竭尽股肱之力,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梁黎民!若有违誓言,天人共戮!”

“好!好!好!”老皇帝仰天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几步走上侧旁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一屁股坐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甚至还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大腿,长出了一口浊气,“朕今日就退位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去!这烂摊子归你了,那些烦人的奏折你也别指望朕再看一眼,朕可要去游山玩水,享受几年清福咯!”

随着太监那尖细的一声“新帝登基——”,文武百官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直冲云霄,震得殿顶的积灰似乎都抖落了几分。那场面,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百倍,也让人心里头莫名地激动,这是新时代的曙光啊。

新帝——也就是曾经的太子,此刻穿着那身沉甸甸的龙袍坐上了龙椅。这龙袍是用最好的金线绣成,重达几十斤,压在肩头沉甸甸的,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年轻的脸庞上少了几分往日的随和,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那双眼睛扫视全场,不怒自威,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他环视了一圈底下的臣子,目光最后落在沈晚和裴云州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着深厚的兄弟情谊。

“众爱卿平身。”新帝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透着股新气象,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朕登基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选秀充实后宫,而是要定国本,正视听!”

此言一出,底下的王御史那一帮老臣都竖起了耳朵,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不知道这新皇帝登基第一天要放什么大招。老皇帝那是仁厚,难道这新帝要搞雷霆手段?

这下底下的官员可是真炸了锅了。窃窃私语声四起,嗡嗡的一片,像是一窝炸了锅的马蜂。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把一本验尸书当成圣谕来学?还要全国推广?这不合规矩啊!历来都是刑名之学,难登大雅之堂,如今竟然要……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怎么?朕的旨意,你们听不进?”新帝眼神一冷,那股子杀伐气瞬间压了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群臣,语气里透着股森寒,“还是说哪位爱卿觉得自己的官当得太稳了,想回去种地?朕倒是不介意成全他!”

“臣等遵旨!”谁这时候敢触霉头啊,王御史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带头跪下,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其他官员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磕得砰砰响,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新帝抓了典型。

大典过后,大理寺的后院难得的清静。日头偏西,金红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像是在跳舞,金灿灿的,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晚刚换下那身沉重的官服,只穿了件素色的中衣,正在揉着酸痛的肩膀。这一整天又是跪又是拜的,还要时刻端着架子保持微笑,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骨头架子更是像散了架一样,酸痛难忍。她端起凉透的茶杯刚想喝一口润润嗓子,那茶水苦涩,却正好压了压心头的燥热。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裴云州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坏笑。他今儿个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官服,衬得整个人那是英气逼人,腰杆笔直,剑眉星目,要是闭上嘴,还真有点“靖安侯”那贵族公子的派头,可惜一开口就毁了这形象。

“你有屁快放。”沈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茶杯重重放下,“要是来嘲笑我腰酸背痛的,你就赶紧滚蛋,老娘现在心情不好,谁烦我我撕谁。”

“嘿嘿,这么大火气,谁又惹咱们沈大卿了?”裴云州也不生气,几步走到桌前,背着手在沈晚面前晃了晃,突然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平日里那种混不吝的痞气也没了,反倒像个初次上门的小媳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竟然还微微有些红,“那个……咳咳,晚儿啊。”

沈晚愣了一下,这货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跟便秘似的,一看就没憋好屁:“怎么了?这是又闯祸了?还是又被陛下骂了?要是求我办事,免谈,我很累。”

“滚!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裴云州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那个盒子往沈晚面前一推,动作还有些僵硬,“打开看看。别废话。”

沈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慢慢打开了盒子。那一瞬间,她的呼吸仿佛停滞了,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在柔软的红绸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云纹玉佩。那玉佩虽然裂纹已经被金粉细细地填补过,成了所谓的金镶玉,透着一股历尽劫难却更显珍贵的美,但这玉佩的样式,她太熟悉了,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那是她父亲当年的贴身之物,在沈家落难、父母双亡的那场大乱中丢失的。这些年,她做梦都想找回来,可一直杳无音信,以为早就流落不知去向了。

云州校场的风,今天吹得格外凛冽,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斩首台上,那两颗刚刚落地的头颅还在滚着热血,身躯像两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围观的百姓们有的拍手称快,有的捂着孩子的眼睛匆匆离去,但更多的是那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吐出来的长叹。

赵矿主死了,张通判流放了。

圣旨的内容还在裴云州的手里攥着,那明黄色的卷轴在风中猎猎作响。林小弟站在台侧,手里转着马鞭,看着台下那一排排瑟瑟发抖的涉案官员,冷笑了一声。

“都他妈听好了!”林小弟猛地一挥马鞭,抽在空气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就是跟朝廷作对、跟百姓作对的下场!赵扒皮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斩!家产全抄了,银子一分不少地赔给那死去的兄弟们!张通判那老小子,贪赃枉法,流放三千里,这路要是没把他颠死,也算是他命大!”

台阶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矿场管事和地方小吏,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裤裆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晚站在裴云州身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舒展,但眼神依旧沉静。他知道,杀一两个赵矿主容易,要这世道再不出赵矿主,难。

“行了,别吓唬他们了。”沈晚走上前,轻声说道,“该杀的杀了,该流的流了,接下来的事才是重头戏。若是没了规矩,过个三年五载,这矿场还得烂。”

林小弟收起鞭子,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我这几天熬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弄出来的东西,可不是给这帮孙子看的。”

回到行辕,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几摞厚厚的公文。林小弟随手拿起一份,扔给沈晚:“老沈,你瞧瞧这个。这就是我说的《矿工权益保障令》。为了这玩意儿,我跟那帮老夫子吵了三天三夜。”

沈晚接过来,快速浏览着:“每日作业不得超过六个时辰?粮饷必须按月足额发放,若克扣超过一成,矿主即刻下狱?嚯,这条款够狠的。”

“狠吗?”林小弟冷哼一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对付那帮吸血的蚂蟥,不狠点能把血吐出来?还有这条,‘凡发生工伤,矿主必须先行赔付医药费,不得推诿’。我就不信了,有了这条,看谁还敢把矿工当牲口使唤。”

“好,这一条好。”沈晚点了点头,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但我这儿,还有个更重要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推到林小弟面前:“这是我请陛下批红的‘事故验尸报备制’。往后,大梁境内所有的矿场,只要有人员伤亡,哪怕只是死了一头驴伤了一个人,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大理寺!地方官府无权擅自杀人灭口,也无权草草结案,必须由咱们派过去的专业法医去勘验尸骨,查明死因。”

林小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靠!这招绝了!以前那些狗官,只要拿钱摆平了事主,随便挖个坑埋了就完事。现在只要大理寺一介入,那是被炸死的还是被砸死的,一看便知。谁再敢弄虚作假,那就是欺君之罪!”

“没错。”沈晚神色严肃,“法医之术,不光是为了查案,更是为了震慑。只要那些矿主知道,死了人没法瞒,他们自己在搞爆破、搞违规作业的时候,手就得哆嗦一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通报:“王二王掌事求见。”

现在的王二,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身煤灰的叫花子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短褐,那是矿工的标准工服。虽然还有点拘谨,但腰杆子明显挺直了。

“进来吧。”林小弟招了招手。

王二走进屋,冲着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几位大人,俺……俺就是来告个辞。朝廷派来的新矿管大人到了,正在矿上清点人数和设备。俺被大伙儿推举当了个矿工代表,以后就专门盯着他们有没有按新规矩办事。”

“嘿,你小子行啊!”林小弟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个肥差,也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怕不怕?”

王二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怕啥?以前俺怕赵扒皮杀人,现在有朝廷给俺撑腰,有大理寺的法度在那摆着,俺怕个球!俺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俺知道一条,谁要是敢再克扣俺们兄弟的工钱,或者拿炸药糊弄事儿,俺第一个就去官府击鼓!”

“说得好!”裴云州在一旁沉声说道,“若各地矿工都有你这股子劲头,这矿场何愁不治?王二,这担子不轻,你且担着。若是遇上那些官员刁难,直接把名字报给我,禁军的刀随时为你磨着。”

王二感动得眼圈发红,重重地点头:“谢大人!谢几位青天大老爷!俺……俺给大伙儿磕头了!”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沈晚扶起他,“以后少流点眼泪,多流点汗。带着兄弟们把矿开好,日子过好了,就是对咱们最好的报答。”

三日后,云州城外。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沈晚、林小弟和裴云州策马立在路口,身后是浩浩荡荡回京的队伍。

回头望去,远处的云州铁矿场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那里再也不是暗无天日的地狱,而是一个有着规矩、有着希望的生计之地。

“真没想到,这一趟下来,居然折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林小弟勒住缰绳,感慨道,“以前觉得大理寺就是审案子、抓人,这次才知道,咱们手里的一支笔,竟能改写这么多人的命。”

“这就是治国。”沈晚看着远方,目光深邃,“法医的刀,剖的是尸骨,治的是人心。只有当底层的百姓相信,死了有人验,冤了有人管,这盛世才叫盛世,否则就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得得得,又上大课了。”林小弟摆摆手,笑着骂道,“你就不能通俗点?我就觉得吧,把那些贪官污吏、黑心矿主一个个都踹进地狱里,看着他们哭爹喊娘,这心里头就是爽!他妈的,这就是道理!”

裴云州被逗笑了,摇了摇头:“你这人,还是这么粗俗。不过,理是这个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京师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滚滚尘土。那驿卒一路狂奔,到了跟前才猛地勒马,气喘吁吁地举起手里的令箭。

“报——!大理寺沈少卿、林少卿接急令!”

沈晚心中一凛,上前一步:“出什么事了?”

“京城……京城西郊发现了一座废弃旧宅,里面……里面挖出了好几具枯骨!情况诡异,刑部查不明白,陛下点名,请二位大人速回京主持大局!”

“旧宅?枯骨?”沈晚和林小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刚完了一桩矿场案,新的谜团又冒出来了。这做官的日子,还真是想清闲都难。

林小弟一夹马腹,那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哈哈大笑,脸上满是狂傲:“嘿,看来咱们是歇不了了!走走走,回京!让咱们看看,这旧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老子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沈晚微微一笑,调转马头:“出发!”

一行人卷起烟尘,向着京师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云州渐渐远去,而前方,又是一场新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连颗星子都看不见。大理寺门前的红灯笼在风中狂乱地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即将来临的风暴,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后堂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几股浓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紧绷到了极点的肃杀之气,反倒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推开,一股夹带着尘土味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乱颤,险些熄灭。

赵铁大步跨进门槛,身上那件深色的劲装还沾着夜露和泥点,裤脚甚至挽起了一块,显得风尘仆仆,甚至带着几分刚处理完犯人后的血腥气。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也不管那茶凉不凉,端起桌上早就没热气的残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随后粗鲁地抹了一把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裴大人,沈大人,都搞定了!咱们大理寺这回是真的把肠子都洗了一遍,连个渣都不剩!”

裴云州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他,目光如炬:“都清理干净了?”

“那还有假?”赵铁从怀里掏出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按照大人和沈姑娘的吩咐,咱们把这帮人的底裤都查了个底朝天。除了那俩跟阿福直接勾结的文书吏,又揪出了五个跟极乐坊有金钱来往的。这五个孙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都拿了柳娘的好处费,手脚都不干净。还有两个捕快,说是表妹在极乐坊当差,实则是给柳娘递眼线的!这帮孙子嘴硬得很,不过进了咱们的暗审室,骨头再硬也软了。现在,该抓的抓,该赶的赶,统统处理干净了!咱们大理寺,现在是清清白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

“干得漂亮!”萧如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他哈哈大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这就叫痛快!老子早就看那两个捕快不顺眼了,每次行动都没精打采的,眼神飘忽,原来是吃里扒外的东西!这回好了,把这些毒瘤都切了,咱们以后办事儿,再也不用担心背后挨黑枪了!老子睡觉都能踏实点!”

沈晚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阿福牢房里搜出来的暗器。那是一枚极为细小的梅花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涂了剧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她的眉头微微舒展,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内部肃清了,咱们这把刀,才算真正有了刀鞘。以前是顾前不顾后,甚至还得防着身边的战友,那一双眼睛盯着犯人,还得留一只眼睛盯着兄弟,累得慌。现在,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外面的那些豺狼身上了。”

“没错。”裴云州站起身,长袍一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内鬼已除,阵线也就清了。阿福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棋子,但他为了保命交出来的这份名单,可是值千金。上面不仅记录了哪些人拿过太后的钱,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太后在禁军里埋的那支‘鬼兵’。”

“鬼兵?”萧如风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不可思议,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奶奶的,这老妖婆还有这招?怎么着,是从地府招来的阴兵啊?不死不灭的?要是真有那玩意儿,咱们可咋整?”

“比阴兵还毒。”沈晚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着厌恶,“阿福招供说,太后手里掌握着一支三十人的死士,全部都是死囚出身。为了防止泄露身份,他们脸上常年戴着狰狞的面具,而且常年用药毒哑了嗓子。这支队伍不归禁军统辖,只听太后一人调遣。平日里藏在京城的一处地下暗道里,只等祭天大典那天,制造混乱,刺杀皇上。”

“三十个死士……”萧如风咂了咂舌,脸上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这要是混进人群里搞自杀式袭击,确实够麻烦的。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不好对付。不过嘛,既然阿福这孙子招了,那咱们就好办了。只要知道他们藏哪儿,老子这就带人去把他们一窝端了!省得留着过年!”

“别急。”裴云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阿福说,这三十人的藏身处极其隐秘,只有通过一种特殊的香火才能找到接头人。而且,太后那边现在肯定还不知道阿福已经暴露,更不知道大理寺已经肃清了内鬼。这就给了咱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沈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裴云州的意图,“你是说,利用阿福?”

“对。”裴云州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既然他们以为内鬼还在,那咱们就给他们送个‘情报’过去。就说我们虽然抓住了阿福,但还没来得及审出关键,或者说……阿福咬舌自尽了。然后,我们伪造一份阿福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紧急情报’,让太后那边以为他们的计划很安全,引诱这支‘鬼兵’提前露头,或者在祭天大典那天走进咱们布好的口袋。”

“嘿!这招够阴!我喜欢!”萧如风嘿嘿直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搓了搓手,“不过,这造假情报的事儿,得做得像啊。要是被那帮老狐狸看穿了,那就弄巧成拙了,反倒惊动了蛇。”

“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沈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阿福的字迹,我之前在溯源的时候看过无数遍,模仿个七分像不成问题。再加上那些只有内部人知道的暗语,足够让他们信以为真了。这帮人现在也是惊弓之鸟,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放。我甚至可以在纸上抹点特殊的香料,模拟阿福身上那种常年混在验尸房的味儿,保准万无一失。”

裴云州点了点头,神情郑重,环视众人:“如风,赵铁,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带着最信得过的兄弟,暗中接手皇宫外围的巡逻。所有进出的人,哪怕是只蚂蚁,都得给我查清楚三遍。尤其是祭台周围,绝不能有任何疏漏。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用汇报,先控制了再说!”

“放心吧裴大人!”赵铁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大理寺的兄弟们现在都知道那是杀父仇人、杀兄仇人,一个个眼睛都红着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拼命!绝对没问题!谁敢玩忽职守,老子第一个废了他!”

“还有一件事。”沈晚突然开口,神色严肃,“那支‘鬼兵’既然是用毒药控制,那他们的武器上肯定也涂了剧毒。我也得准备一批针对性的解毒丹,到时候分发给你们。要是真动起手来,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可能没命。这种毒,防不胜防,不得不防。”

“那敢情好!”萧如风嘿嘿笑道,捏了捏拳头,骨节噼啪作响,“有沈妹子的药,老子就敢去跟那帮不要命的死士肉搏!到时候看谁耗得过谁!老子这把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正好拿那帮鬼兵祭刀!”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棂哐哐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打。裴云州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那漆黑一片、却又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那里金碧辉煌,却不知隐藏着多少杀机。

沈晚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穿透了这沉沉的夜幕:“父亲,您看着吧。女儿为您讨回公道的时候,快要到了。这朝堂的清明,这大靖的安宁,我们会一点一点,夺回来。”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的了。”萧如风大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今晚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这计划定死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大干一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老妖婆在祭台上看到我们反戈一击时,那脸会绿成什么样!哈哈!”

沈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慢慢打开了盒子。那一瞬间,她的呼吸仿佛停滞了,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在柔软的红绸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云纹玉佩。那玉佩虽然裂纹已经被金粉细细地填补过,成了所谓的金镶玉,透着一股历尽劫波却更显珍贵的美,但这玉佩的样式,她太熟悉了,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