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战王府正门大开,朱漆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推向两侧。
长街之上,太后銮驾仪仗绵延数里,明黄色的华盖在晨曦下显得格外刺目。
苏半夏一身素净王妃规制长裙,微微垂首,与满脸戚戚然、实则眼中藏毒的柳侧妃一同跪迎在中庭。
“太后起驾——入府!”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王府中回荡。
然而,就在太后那刻着凤凰泣血纹路的龙纹銮驾跨入中庭的一瞬间,原本清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一瞬。
“快看!那是……那是王爷吗?!”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观星台顶楼的飞檐处,一道半透明的玄黑魂影若隐若现,黑袍翻涌,如云烟掠过。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阴风平地而起,打得皇家仪仗的旌旗猎猎作响。
“咔嚓!”
钦天监正使手中那枚视若珍宝的鎏金罗盘,指针竟在一瞬间疯狂转动,随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轰然炸裂,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
“这……这是大凶!大凶啊!”正使脸色惨白,两腿一软。
太后坐在銮驾内,隔着珠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凤眸微眯,还未来得及发威,变故陡生。
“吼——!!!”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的龙吟巨响,猛然从王府西北角震荡而出。
地动山摇。
青石板路在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缝隙,王府西北角的观星台方向,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柱像一柄邪恶的长枪,悍然冲破云霄。
顷刻间,原本的金光万丈被滚滚乌云遮蔽,白昼如晦。
气柱爆发的中心,正是那处阴气郁结的地下入口。
“咯咯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凄厉的尖啸声从地底喷涌而出。
强烈的阴煞能量化作实质的浪潮,所过之处,庭院中原本娇艳的芍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继而化作飞灰。
“救命……我的脚……”
几名体质弱的仆役连惨叫都没发全,便两眼翻白倒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青黑色斑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鬼手死死掐住。
太后銮驾前的护卫骏马受此惊吓,剧烈嘶鸣,疯狂地尥蹶子,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苏半夏眼底金芒一闪,阴阳瞳瞬间开启。
看清眼前的景象,她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那灰黑色的气柱里,哪里是什么烟雾?
那分明是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的半透明怨灵。
它们穿着前朝腐朽破烂的兵卒铠甲,有的缺了半个脑袋,有的拖着残缺的脏器,一个个眼眶空洞,带着沉寂百年的怨毒,正疯狂地扑向场中的活物,贪婪地吞噬着那一点点阳气。
【叮!系统警告!检测到超大规模阴界裂隙爆发!】
【系统扫描:‘九阴锁魂阵’核心已彻底崩溃,镇压的数万前朝枉死军魂集体暴走!】
【危险等级:SSS!请宿主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耳边的电子音吵得苏半夏太阳穴生疼,她根本没法退。
就在两只面目狰狞的怨灵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自观星台如大鹏展翅般飞身而下。
“滚开!”
萧无咎冷喝一声,掌风带着一股刚猛至极的暗劲,直接将那几只怨灵震成了一滩黑烟。
他稳稳落在苏半夏身前,虽然依旧是一袭伪装的黑袍,但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场,生生在鬼雾中辟开了一方净土。
“该死,龙脉暴动提前了!”萧无咎顾不得隐瞒身份,一把扣住苏半夏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急促,“是太后凤印里的真龙气息,跟地下那条被污染的孽龙脉产生了排斥共鸣,这群疯子……这根本是要全京城陪葬!”
“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
一阵凄厉而癫狂的尖笑声从喷口处传来。
苏半夏猛然抬头,竟看到柳侧妃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黑色气柱的边缘。
她披头散发,手中高举着一枚幽绿色的翡翠戒指——那样式,与她在乌桑石室中见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戒指正贪婪地吸收着溢出的阴煞,柳侧妃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感。
“太后驾临又如何?王爷回魂又如何?这天下,终归是要乱的!”
“乱你娘个头!给老道闭嘴!”
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硬生生挤了过来,正是那守墓人玄机子。
他手中那根漆黑的烧火棍此时竟迸发出土黄色的微光。
玄机子踉踉跄跄地冲到喷口边缘,任由那些怨灵在他身上撕咬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嘶吼着将烧火棍狠狠钉入地面一个特定的坎位。
“嗡——!”
棍身光芒暴涨,像是定海神针一般,让那疯狂喷涌的怨灵洪流死死滞了一瞬。
玄机子七窍流血,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尽是决绝,他死死盯着苏半夏,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丫头……快!老道撑不住了……必须堵住生门!用……用你的血……画‘镇龙符’!”
苏半夏瞳孔骤缩,视线与玄机子那双浑浊却透亮的眼睛撞在一起,心中某种被压抑的本能瞬间觉醒。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咬破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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