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玄机子那沙哑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苏半夏脑中的所有迷雾。
镇龙符。生门。自己的血。
没有半分犹豫。
苏半夏银牙一错,狠狠咬破了自己白皙的指尖。
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瞬间沁出,带着她身为活人的精纯阳气,在阴煞弥漫的空气中竟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看也不看,反手从袖中药囊里摸出一小撮朱砂,与指尖的鲜血迅速捻合,一种奇异的、带着腥甜与燥热气息的血砂便成了。
“走!”
她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玄机子那根烧火棍钉住的方位——那所谓的“生门”节点,疾冲而去。
“找死!”
无数怨灵闻到了生人精血的香甜,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发了疯似的从四面八方扑来。
鬼爪森然,阴风刺骨,几乎要将空气都凝结成冰。
“滚!”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在苏半夏身后炸响。
萧无咎如影随形,他高大的身躯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他没有动用任何兵器,只是将那至刚至阳的战王气血灌注于双掌,掌风呼啸,炽热如熔岩,所过之处,那些扑上来的怨灵就像被泼了滚油的积雪,瞬间惨叫着被蒸发成一缕缕黑烟。
他为她清出了一条血与火的通道。
而另一边,那阴煞喷涌的核心处,柳侧妃的癫狂已攀至顶峰。
她发丝狂舞,脸上挂着一种献祭般的扭曲快意,将那枚幽绿色的翡翠戒指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以我血肉为祭,奉我残魂为引……恭迎……邪神降临!”
拗口而古老的咒文从她唇间不成调地溢出。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皮肤之下,一道道紫黑色的诡异纹路像是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蔓延,从心口一直爬满了她的脖颈与脸颊。
她的气息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非人非鬼的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就是现在。
苏半夏已然抵达玄机子标记的“生门”点位。
这里是整个灵灾喷口外围八个能量节点中,阳气最微弱、也最关键的一环。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因疾奔而紊乱的呼吸。
体内那丝微薄的内力被她毫无保留地逼出,尽数灌入指尖捏着的一枚三寸金针之中。
针尖蘸满血砂,她俯下身,以大地为符纸,手腕疾走如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刻画着系统紧急提供的“简化版镇龙符”。
“嗤——嗤嗤——”
针尖每一次划过地面,都像是在滚烫的铁板上浇了一勺冷水。
金针上附着的阳气与地面喷涌的阴煞能量激烈对抗,迸溅出点点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每落下一笔,苏半夏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与此同时,一道半透明的纤细身影在怨灵群中灵活地穿梭。
青黛无法正面抗衡这些凶戾的军魂,却能凭借自身灵体的特性,像一块游走的磁石,将那些相对弱小、神智不清的怨灵引向别处,为主战场分担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一笔,两笔……当第七个符文即将收尾的刹那——
“啊啊啊啊——!”
柳侧妃那边,咒文达到了高潮。
她整个人被一团冲天而起的紫黑色火焰轰然包裹,那枚按在她心口的翡翠戒指“砰”地一声炸裂成齑粉。
紧接着,一道难以名状的、由亿万只细小蛊虫蠕动聚合而成的扭曲虚影,从火焰中缓缓升起。
那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却散发出一股能让灵魂都为之作呕的、最纯粹的邪恶与污秽威压——巫蛊邪神,投影降临。
“嘶——!!!”
邪神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精神冲击波横扫全场。
所有暴走的怨灵像是接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调转方向,更加疯狂百倍地朝着苏半夏所在的“生门”阵眼,悍不畏死地扑了过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破坏阵法,迎接它们的神明。
“休想!”
萧无咎双目赤红,挡在苏半夏身前,将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
他双掌如烙铁,悍然拍出,炽热的掌风形成一道扇形的火墙,将第一波扑来的怨灵大片大片地震成飞灰。
但怨灵的数量无穷无尽,如黑色潮水,前赴后继。
他掌风形成的防御圈,正被一点点地压缩、蚕食。
就在这时,一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断矛的将领级怨灵,竟硬扛着掌风的余威,从防线的薄弱处一穿而过,鬼爪如钩,直扑苏半夏毫无防备的背心。
千钧一发。
苏半夏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完成了最后一个符文的收笔,看也不看背后的致命攻击,反手将那枚滚烫的金针,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太渊穴。
“以我精血,引龙归位!”
她厉声清喝,全身的精血仿佛都被这一针引动,轰然爆发。
嗡——!
地面上,她刚刚刻下的八个血色符文在同一时间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一道道光幕自八个节点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急速交织、合拢,最终“轰”的一声,形成一个巨大而坚固的、倒扣的碗状结界,将那冲天的阴煞喷口和数万怨灵,暂时封锁在了百米范围之内。
然而,柳侧妃献祭召唤出的邪神投影,已然成型。
它似乎完全无视了结界的规则,一只完全由蛊虫构成的狰狞巨爪,携着滔天邪气,直接穿透了光幕,朝着结界中心的苏半夏狠狠拍下。
“你的对手,是我!”
萧无咎飞身而起,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上了那只巨爪。
“噗——!”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巨震,却像钉子一样,死死挡在苏半夏身前,半步未退。
邪神投影发出愤怒的嘶鸣,一击不成,它竟缓缓收回了巨爪,转而开始贪婪地吸收结界内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阴煞。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它那本就庞大的虚幻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凝实起来。
萧无咎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低沉而凝重。
“糟了,它在吞噬阵内的怨气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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