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苏半夏盘膝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面色蜡黄,眉骨低平,颧骨处浮着病态的潮红,唯独一双眼睛,仍旧清亮得不像话。
这是她用系统辅助调配的易容药物,加上从王府库房中寻来的“人皮面具”半成品,亲手修饰而成。面具贴在脸上,微凉,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腥气,完美掩盖了她原本清冷的轮廓。
然而,镜中那张病弱书生的脸,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眉。
苏半夏闭上眼,意念沉入体内。
阴阳瞳开启的瞬间,她“看见”了自己的丹田——
那里,本该是内力流转、生生不息的核心。此刻却盘踞着一团灰黑色的气旋,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正缓慢地、有节奏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极细的灰线向外延伸,如藤蔓攀附,试图侵蚀四周的经脉。
那气旋散发出的寒意,比她醒来那日更浓烈了几分。
【禁忌之术反噬·阴煞气旋:每日增强一丝,七日达峰值。当前状态:三日,侵蚀度37%。】
系统冰冷的提示浮现。
苏半夏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瓶中,是暗红色的药丸,约莫小指指腹大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甜——那是血腥气,却又混着某种草药的清苦,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萧无咎的至阳之血。
她倒出一粒,吞服入腹。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从胃部升起,直直冲向丹田。那团灰黑色的气旋仿佛遇到了天敌,猛地一缩,转动的速度明显滞涩了几分。温热气流缠绕而上,如同无形的锁链,将气旋死死压制在丹田一角,那些向外蔓延的灰线,也如遭火烧,迅速收缩回去。
【阴煞气旋已暂时压制。压制时长:约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足够了。
苏半夏收好玉瓶,起身,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青色长袍,又在外罩了一件玄色的半旧斗篷。
铜镜里,那个病弱书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她抬手,将兜帽拉低。
“青黛。”
一缕青烟自窗外飘入,凝聚成半透明的少女身形。青黛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襦裙,发髻高挽,看起来像个机灵的小丫鬟——只是脸色仍旧白得近乎透明,脚不沾地,悬空而立。
“主子,查到了。”青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邀功般的雀跃,“您说的那个方位,确实还有一处入口。奴婢顺着地脉气息找过去,在城西乱葬岗后,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里枯井底下,有条通道,直通鬼市北侧边缘。”
“枯井?”苏半夏挑眉,“无人看守?”
“有的。”青黛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个瞎眼的老婆子,守在井口边上,卖纸钱元宝。奴婢看她,不像活人。”
苏半夏点头。
鬼市的入口,本就是生者与死者交界的缝隙。有“非人”看守,反而更可信。
“走吧。”
她推开房门。
院中,夜色正浓。
萧无咎负手立在月洞门前,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愈发深沉,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回头,却仿佛早已感知到她的气息。
“要走了?”
“嗯。”
萧无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张全然陌生的脸上,瞳仁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平静。他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递到她面前。
玉符呈淡青色,触手温润,内里隐约有流光转动。
“我的护身符,自幼佩戴。”他言简意赅,“若遇险,捏碎它,我会立刻知晓方位。”
苏半夏垂眸,看着那枚玉符。
玉符上,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热。
她没有推辞,接过,收入怀中。
“多谢。”
萧无咎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句:“子时三刻了。早去早回。”
苏半夏点头,转身,踏入夜色。
青黛飘在她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仍旧立在月洞门前的高大身影,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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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乱葬岗,土地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下一堵半塌的后墙和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柱。神龛里供着的土地公像,泥塑金漆早已斑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庙后,果然有一口枯井。
井沿上,坐着一个老婆子。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满脸褶子,双眼紧闭——眼窝处是深深的凹陷,显然已盲了多年。她身前摆着一个破旧的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黄纸折的元宝,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苏半夏走近。
老婆子一动不动,仿佛没察觉到有人。
“买纸钱?”苏半夏开口,声音被她刻意压得沙哑低沉。
老婆子的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看”向她。
“活人走活人道,死人走死人道。”老婆子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锈蚀的铁器在摩擦,“公子走错了。”
“没走错。”苏半夏取出两锭碎银,放在竹篮边,“找人引路。”
老婆子的手摸向那两锭银子,枯瘦的手指在银锭上摩挲了片刻,脸上的褶子动了动,竟像是笑了笑。
“井口窄,公子仔细脚下。”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将那一篮纸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井沿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半夏看了一眼青黛。
青黛点头,率先飘入那缝隙。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井壁粗糙,布满青苔,腥冷的潮气扑面而来。她以手撑住两侧,缓缓下滑,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忽然一空——
她落入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夯实的土壁,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根火把。那火把燃着的,不是寻常火焰,而是一种幽幽的绿色磷光,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幽冥。
脚下,是石板铺成的路,石板缝隙里,有细小的虫蚁爬动。
青黛飘在她身侧,低声道:“主子,往前百步,就是鬼市北缘。”
苏半夏点头,整理了一下斗篷,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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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由无数简陋窝棚与地摊构成的“市场”,挤在两堵高耸的土壁之间,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药材的苦涩、血腥的腥甜、香料的热辣、还有某种陈腐的、类似棺木被打开后的朽气。
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披着斗篷、戴着面具,行色匆匆,彼此绝不交谈,偶尔有目光交汇,也是一触即离,警惕得像一群嗅到危险的野狗。
苏半夏的目光掠过那些地摊。
有卖陈年棺木的,有卖婴儿骸骨的,有卖染血的旧衣物的,还有的摊子上,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罐口贴着黄符,隐隐能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
【鬼市·北缘:京城最大的黑市,交易一切见不得光之物。识别度:低。安全系数:中。警告:此地多亡命之徒,请保持警惕。】
苏半夏收回目光,向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魂体飘向前方,如一条游鱼,在人群中穿梭而过。片刻后,她飘回来,指向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主子,那边有个‘问阴摊’,挂牌子的是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应该就是老疤。”
苏半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果然有个小小的地摊。
摊子简陋至极,只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布上摆着几样东西——几块看不出材质的骨头,几个贴着符纸的小瓶,还有一本缺了页的旧书。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小,佝偻,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短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最显眼的,是他脸上那道疤——从左边眉骨斜斜划下,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像是趴着一条蜈蚣,狰狞可怖。
他此刻正蹲在摊子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几块骨头,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不住地打量着来往的人,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苏半夏走过去,在他摊前站定。
老疤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蜡黄的脸,单薄的身板,半旧的斗篷,一看就是个没什么油水的穷酸书生。他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开口:
“问阴摊,只做阴间买卖。公子要寻亲?招魂?还是想问问,家里那口子有没有给你戴绿帽子?”
他说着,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几颗黄牙。
苏半夏没有笑。
她从袖中取出三片金叶子,放在摊上。
金叶子薄如蝉翼,却纯金打造,在磷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老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那三片金叶子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那道疤,都跟着微微发红——那是贪婪的血色。
“公、公子……”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殷勤起来,堆起满脸的笑容,“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人在这鬼市混了二十年,就没有不知道的事!”
苏半夏蹲下身,压低声音,用那沙哑的嗓音道:“找东西。”
“什么东西?”
“噬心蛊。”苏半夏盯着他的眼睛,“母蛊,或者解药。价格不限。”
老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闪过一抹警惕,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公子,您这东西……沾手啊。”
“我知道。”苏半夏不动声色,“所以才找你。”
老疤的目光,又落在那三片金叶子上,挣扎了片刻,终究是贪婪占了上风。他舔了舔嘴唇,小声道:
“公子既然能找到小人,想必也知道,这东西……寻常人弄不到。乌桑那人,公子可听说过?”
苏半夏的心念一动。
乌桑。
果然。
她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小撮暗褐色的粉末。
那粉末散发着奇异的腥气——不是腐烂的臭,而是某种活物身上特有的、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
老疤的鼻子动了动,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半夏,眼中的警惕变成了惊惧:“这、这是……蛊虫粪便?!公子,您……”
“乌桑留下的。”苏半夏将油纸包收起,声音平静,“我只想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老疤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惊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忌惮,也是对“识货之人”的谨慎。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乌桑那老小子,不过是‘虫房’里跑腿的货。他手里的东西,都是从‘生死阁’流出来的。”
“生死阁?”
“鬼市最深的买卖,每月一次,在‘枉死门’后开‘生死拍卖会’。”老疤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珠子转得飞快,仿佛生怕被人听见,“能上那拍卖单的,都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您这噬心蛊……源头在‘魇夫人’手上,她亲自掌管。”
苏半夏垂眸,掩去眼底的锐光。
“怎么进去?”
老疤摇头,一脸为难:“公子,不是小人不肯说,是那地方……没门路进不去。得有引荐人,还得验资——您得有足够份量的拍品,或者够多的银子,证明您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因为苏半夏伸出了手。
她将斗篷的袖口往上撩了撩,露出半截手腕。
那手腕纤细苍白,皮肤下,却隐隐透出一片青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蜿蜒向上,没入袖中。那纹路透着诡异的青色,像极了中蛊之人血管里流动的毒素。
老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抓住苏半夏的手腕,凑近细看,脸上的那道疤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这、这是……噬心蛊的蛊纹?!公子,您……”
苏半夏抽回手,放下袖子。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需要解药。”
老疤深吸一口气,再看苏半夏时,眼中的警惕变成了同情,又夹杂着一丝见惯了生死的漠然。
他叹了口气:“公子,您这蛊,种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老疤摇头,“那您能撑到现在,也是命硬。成,小人信您。这活儿,小人接了。”
他伸手,将那三片金叶子收入怀中,动作快得像怕苏半夏反悔。
“三日后,亥时,生死阁有一场暗拍。”他压低声音道,“小人可以引荐您去见守门人,验资通过,就能拿令牌进去。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郑重:“公子,小人得提醒您。魇夫人那地方,规矩大。您进去之后,只看货,不问来历,也别多管闲事。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就当没看见、没听见。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半夏点头:“明白。”
“那行,您跟小人来。”
老疤起身,收起地上的破布,将那几样破烂玩意儿往怀里一塞,朝苏半夏招招手,转身向鬼市深处走去。
苏半夏跟上。
青黛飘在她身侧,轻声耳语:“主子,这老疤,滑头得很。他方才那番话,三分真,七分假,藏了不少东西。”
“无妨。”苏半夏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只要带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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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鬼市蜿蜒的巷道,越走越深,两旁的窝棚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耸的、完全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墙壁。
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铜灯,灯里燃着幽幽的蓝焰。
老疤在墙根下停住,转身对苏半夏道:“公子,您那拍品……备好了吗?验资这一关,可糊弄不过去。”
苏半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玉瓶通体莹白,约莫两指高,透过瓶壁,隐约能看到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她揭开瓶盖一角。
一股温热的、仿佛能驱散阴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气息纯净至极,带着某种天生的、不容侵犯的至阳之力,与这鬼市的阴冷污浊格格不入,竟让周围那幽幽的蓝焰都晃动了一下。
老疤的鼻子猛地抽动,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这、这是……阳参精血?!百年份的?!”
苏半夏盖紧瓶盖,淡淡道:“家传之物。够吗?”
“够!太够了!”老疤的眼睛都亮了,盯着那玉瓶的目光,比先前看金叶子时更加炙热,“公子,您这宝贝,拿去生死阁,足够换三颗解药还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在那面黑色石壁上,以某种特殊的节奏,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片刻后,石壁上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站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那人身形干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看不出男女,面具后露出的眼睛,浑浊而无光,像是……死人的眼睛。
老疤连忙躬身,陪笑道:“哑伯,小人带了个客人来,想参加三日后的暗拍。他有好东西,劳您掌掌眼。”
那被称作“哑伯”的人,沉默地将目光移向苏半夏。
苏半夏上前,双手递上玉瓶。
哑伯接过,动作缓慢得像一具行尸。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揭开瓶盖,将银针探入。
银针入液的一瞬——
那原本黯淡的银针,陡然泛起一层暖金色的光芒,明亮而温润,将哑伯那张青铜面具都映得微微发光。
哑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他拔出银针,沉默地看着那光芒久久不散,然后,缓缓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苏半夏。
令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入手沉重,似木非木,似铁非铁。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骷髅的双眼处,镶嵌着两颗极小的、暗红色的宝石。
背面,则浮雕着一只蜘蛛。
那蜘蛛八足张开,腹部圆鼓,口器尖锐,正作出捕食的姿态。雕刻的刀法细腻至极,连蜘蛛身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爬向持令人的手腕。
【生死阁·暗拍令牌:蕴含极淡的死气波动。检测:该死气与“柳侧妃”残留气息相似度32%。】
系统的提示,让苏半夏的心微微一跳。
她面上不动声色,将令牌收入袖中。
哑伯又看了她一眼,那浑浊的目光,在她蜡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后,隐入石壁的缝隙中。
石壁,无声合拢,恢复如初。
老疤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对苏半夏陪笑道:“恭喜公子,令牌到手了!三日后亥时,您从‘枉死门’进,持令入场。小人身份低微,进不去那地方,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公子,小人再啰嗦一句——在魇夫人地盘上,千万别乱打听。她老人家……手段厉害得很。”
苏半夏点头,从袖中又取出一片金叶子,递给他。
老疤眼睛一亮,接过金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半夏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中那枚令牌。
令牌背面的蜘蛛,在磷火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在缓缓蠕动。
“主人。”
青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这令牌上的气息……奴婢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柳侧妃出事那晚,她身上就有这股味道。很淡,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记过。”
苏半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蜘蛛。
被标记过。
柳侧妃,太后的人,身上却有这令牌的死气。
是她也来过鬼市?还是……她与这“生死阁”之间,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牵扯?
苏半夏抬头,看向那面黑色石壁。
石壁沉默地矗立着,铜灯里的蓝焰幽幽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吧。”她低声道。
转身,没入鬼市深沉的夜色。
青黛飘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石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石壁的缝隙里,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虚空,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许久。
石壁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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