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那根烦人的“缚灵丝”后，苏半夏没敢耽搁，在青黛的指引下，像一道幽灵般穿梭在鬼市错综复杂的暗巷中。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脂粉味和药香便消失得越彻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潮湿且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里是血牲巷，鬼市最见不得光的“湿货”交易区。
在这里，无论是刚断气的权贵尸体，还是被铁链锁着的活口，都只是案板上待价而沽的肉。
“主子，就在前面。”青黛的声音压得极低，半透明的身影几乎与墙阴融为一体。
巷尾的一家肉铺前，几只风干的兽首在阴风中晃荡，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来人。
昏黄的油灯下，那名从拍卖会出来的蒙面客正负手而立，对面是一个浑身油腻、围裙上结着厚厚一层暗红血痂的壮汉——“屠夫”。
苏半夏屏住呼吸，借着系统加持的过人五感，将身形藏在腐烂的木桶后。
“……那批镖箱的押运路线图，最后一站的接应人名单。”蒙面客的声音经过伪装，粗粝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屠夫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尖刀：“东西我有，命也能卖，但老子这儿的规矩——先验货，再交待。”
“叮。”
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被抛在油腻的案板上。
屠夫粗鲁地扯开绳口，几块赤灿灿的金锭滚了出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金锭底部那抹被刻意磨损、却仍能辨认出轮廓的官印痕迹，显得格外扎眼。
屠夫的动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军饷？阁下的买卖，可真是掉脑袋的买卖。”
“不该问的别问。东西给我。”蒙面客冷声道。
屠夫嘿嘿冷笑，从案板下方隐秘的夹层里抠出一个发黑的油布包：“三年前‘黑风驿’劫案后，有人把这玩意儿埋在了乱葬岗，老子费了不少劲才刨出来。不过……接应人名单只有一半，剩下的……”
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蒙面客腰间的佩剑，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得用你剑柄上那颗‘北境狼牙’来换。”
蒙面客周身气息骤然转冷，按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空气即将凝固的刹那，变故陡生。
“咻——！”
三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巷口的阴影里如毒蛇般滑出三名黑衣女子。
她们面覆冷冰冰的蛛网纹面罩，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为首的蛛女死死盯着蒙面客，声音如冰锥刺骨：“夫人有令，打听三年前旧事者，杀无赦。”
“该死，是魇夫人的走狗！”青黛惊呼一声。
苏半夏暗叫不好，正欲撤退，其中一名蛛女却敏锐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巷尾：“还有老鼠？”
话音未落，三枚带着倒钩的银丝镖已呈品字形激射而来。
苏半夏瞳孔微缩，一个狼狈的侧翻躲过两枚，但第三枚镖速快得惊人，只听“撕拉”一声，生生擦破了她伪装用的宽大外袍。
外袍撕裂，露出了里面紧贴身躯的王府暗卫制式软甲，那特有的冷锻钢纹路在火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王府的人？”蛛女首领眼神一厉，攻势瞬间扭转，舍弃了屠夫，直扑苏半夏咽喉，“抓住她，要活的！”
“真当老娘是软柿子？”苏半夏暗骂一声，指缝间瞬间夹住了三枚淬了麻醉药的银针。
然而，那蒙面客动作更快。
他猛地掷出一枚特制的黑色圆球，只听“轰”的一声，浓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条窄巷。
混乱中，苏半夏只觉一阵劲风掠过，蒙面客已抓起油布包，一剑逼退了纠缠的屠夫，身形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叠的屋顶之上。
“拦住她们！”苏半夏对青黛下令，同时掌心运起一股劲力，狠狠撞向肉铺那盏摇摇欲坠的尸油灯。
“啪嚓！”
灯油泼洒在干燥的木料上，遇上阴火瞬间化作一人高的幽蓝火浪。
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烟成了最好的掩护，两名蛛女被火势所阻，尖叫着后退。
苏半夏趁机与青黛翻出肉铺后窗，借着对地形的预判，飞速隐入后街疯狂逃窜的人群中。
直到确定身后再无追踪者的气息，苏半夏才靠在一条死胡同的砖墙上大口喘气。
她下意识地摸向袖口，却发现刚才那蒙面客与她错身而过时，似乎往她袖中弹进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残缺铁片。
苏半夏将其凑近眼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只见那冰冷的铁片上，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有力、却仅剩半边的残字——“朔”。
她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这枚铁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紫，仿佛要将其嵌进血肉里。
巷外的更夫敲响了梆子，沉闷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得很远。
苏半夏压下胸腔内隐隐翻腾的寒气，将铁片塞入怀中，目光冷冽地看向王府的方向。
“萧无咎……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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