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那声凄厉的尖叫还回荡在密室之中,萧无咎的反应却快如闪电。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个手势斩钉截铁地挥下。
“封!”
一声令下,角落阴影中侍立的两名暗卫如鬼魅般弹出,手掌在墙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飞速按下。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厚重的寒铁墙壁内传来机括咬合的轰鸣,瞬间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压抑得令人胸闷。
萧无咎冰冷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钉在玄机子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位置,特征,所有你知道的一切,现在,立刻,说出来。”
那是一种不容任何谎言与拖延的绝对威压,仿佛只要玄机子慢上半分,他的喉咙就会被无形的手捏碎。
老头儿吓得一个哆嗦,疯癫之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从那身破烂的道袍内襟里,掏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残片。
那龟甲触手温润,显然是常年贴身存放,上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古老符文,在烛火下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王爷……老朽……老朽的祖训便是守护此地龙脉之秘,但这东西实在太过凶险,不敢妄言啊……”他嘴上这么说,枯槁的手指却已经死死点在了龟甲的某一处。
“此物能感应地气流转。您看,这几道符文的交汇之处,正对王府祠堂,其下三丈深,有一处‘生气隔绝’的死地。那里……那里就像一个永远不会腐烂的伤口,疯狂地吸食着周围的地脉阴气。”
玄机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牙齿都在打颤:“每年七月十五鬼节前后,老朽都能感觉到那下头……有东西在‘涨潮’!那股阴气的潮涌,其周期……与朔月之日,分毫不差!”
“不够。”苏半夏冷冷地打断了他,与其听这神神叨叨的描述,她更相信自己的系统。
她心念一动,直接消耗了近百点刚刚攒下的功德值。
【风水堪舆辅助功能,启动!】
【声波回馈扫描已激活……目标锁定:祠堂正下方,深度九米。】
一道只有苏半夏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她眼前展开,密室的地面瞬间变得透明。
无数细微的声波纹路如涟漪般向下扩散、渗透,几秒钟后,一副精准的地下三维结构图赫然成型。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圆形空腔,边缘由巨石垒砌,结构规整,绝非天然形成。
更让苏半夏瞳孔一缩的是,在空腔的石壁边缘,系统用刺眼的红色高亮标注出了数个能量残留点。
【检测到微弱‘冥玉’能量残留,与‘乌桑石室蛊虫排泄物样本’成分匹配度:87.4%!】
她毫不犹豫,直接将这冰冷、精准的数据化结果投射在萧无咎面前的空气中。
“玄机子没说谎,”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下面确实有个大家伙。而且,养蛊的人,就是从这里取的材料。”
萧无咎的目光在那87.4%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如渊。
验证一个死物和验证一个“活着”的威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启动另一处机关,取出一卷用牛皮包裹的陈旧图纸。
图纸展开,竟是王府建造之初的地下排水暗道系统,其复杂程度堪比一座小型迷宫。
“祠堂下方的这条支路,后来因地陷废弃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蜿蜒的线上,“但它离那个空腔最近。”
他抬起头,对苏半夏下达了命令:“你留在这里,监控系统的能量反馈。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话音未落,他已与那两名暗卫飞速换上了一身紧凑的黑色夜行衣,将特制的避毒丸含在舌下。
其中一名暗卫手中,还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罗盘,盘面漆黑,指针却是一根浸染过朱砂的白骨。
探阴罗盘。
随着书房地面一块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入口,萧无咎的身影没有半分迟疑,率先融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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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密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就在苏半夏开始有些焦躁时,那暗门终于再次开启。
萧无咎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身上沾染了几处湿漉漉的泥痕,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暗道支路的尽头被塌方堵死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地底的寒气,“但在石壁的一道裂缝后,我震落了浮土,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刚从石壁上剥离下来的石片。
石片上,一个模糊不清、却依旧能辨认出风骨的“朔”字纹路,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不止如此。”萧无咎的语气陡然转厉,他抬眼看向苏半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用内力探查裂缝深处,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极有规律的‘搏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形容。
“就像……某个沉睡巨物的心跳。我带去的探阴罗盘,指针一直在疯狂震颤,死死指向‘大凶’之位。”
祭坛,是活的。
苏半夏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柳侧妃戒指上的符文、枢密院、朔风坊、冥玉蛊虫、前朝阴仪卫、活着的祭坛……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系统内飞速构建起一个全新的关联模型。
一个可怕的、却逻辑严丝合缝的假设浮现在她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萧无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因这个推论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氏背后的势力,正在利用王府地下的祭坛,结合‘朔风坊’打造的物资和乌桑培育的蛊虫,进行某种古老的秘术。”
“这个秘术,需要‘朔月’之力才能激活。而你的噬心蛊,每月十五,朔月之日,准时发作……”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最致命的推断。
“萧无咎,这从来不是巧合。你不是单纯的中了蛊,你本身……就是这场祭祀的一部分,一个被精心挑选的……‘钥匙’,或者说……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萧无咎周身那股常年征战沙场凝练出的杀气,如实质般轰然爆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的“咯咯”脆响,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他眼底的寒意,足以冻结灵魂。
“传令下去,”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带一丝情感,“从现在起,放弃对军饷案的所有外部追查。集中王府全部力量,给我撬开柳如烟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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