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
这两个字从苏半夏口中吐出,像两根淬了寒冰的毒刺,狠狠扎进萧无咎的心脏。
密室之内,死寂无声。
那股由萧无咎身上爆发出的实质性杀气,几乎要将密室内的空气都冻成冰渣。
玄机子早已被这股威压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墙角那座西洋钟摆发出的“滴答”声,此刻听来,竟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距离本月十五,朔月之日,仅剩五天。
这几日,萧无咎体内噬心蛊的发作,已不再遵循任何规律。
那股阴寒的剧痛,会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仿佛有千万只冰冷的蚂蚁在他心口筑巢,啃噬着血肉与神魂。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烈,更持久。
苏半夏看在眼里,心急如焚。
她知道,这绝非蛊虫失控,而是它在与地下那个“活着的”祭坛建立更深层次的共鸣,它在为最后的“盛宴”做准备。
“我需要样本,”苏半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像一名即将走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蕴含了蛊虫最核心活性的心头血。”
她抬起眼,直视着萧无咎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这会非常痛苦,甚至有风险。你需要以内力强行压制蛊虫,再从它的封锁中,逼出一丝本源精血。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必须在它彻底成熟前,解析出它的弱点。”
萧无咎没有半分犹豫。
痛苦?风险?对于一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王而言,这些词汇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半夏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信任,托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一股雄浑霸道的纯阳内力自他体内轰然运转,如怒龙出海,直扑心脉要害。
“噗——”
几乎是瞬间,萧无咎的脸色就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滚而下,青筋在他脖颈和手背上如虬龙般暴起。
那是在用自己的意志,与一个植根于灵魂深处的恶魔进行最野蛮的角力。
苏半夏屏住了呼吸,双手紧攥。
她能清晰地“看”到,萧无咎体内的纯阳内力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死死捆住了那只正在疯狂挣扎的无形蛊虫。
而在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他正用另一股更精纯的力量,像用锥子在坚冰上钻孔一般,艰难地刺向蛊虫的核心。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萧无咎的齿缝中挤出。
终于,他猛地睁开双眼,屈指一弹。
三滴暗红近黑的血珠,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腥甜与腐朽气息,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落入了苏半夏早已备好的特制白玉皿中。
那血珠粘稠如汞,甫一接触玉皿,便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微微搏动着。
“立刻分析!”
苏半夏没有丝毫耽搁,心念一动,直接将玉皿收入系统空间。
【高级显微观测权限已兑换!】
【超精微分析启动……样本能量波动描绘中……】
光幕在她眼前展开,那三滴血珠被放大了亿万倍。
她清晰地看到,无数比发丝还细上万倍的黑色丝线在其中游走,而这些丝线的能量波动频率,竟与系统数据库中记录的“冥玉粉”能量波动,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基因片段溯源中……发现古生物嵌合标记!】
【匹配中……相似度30%……目标:地阴龙蚰(源自《前朝皇室秘传异兽图录》)!】
苏半夏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冰冷的结论在她脑中响起:此蛊,并非单纯的苗疆蛊术。它融合了上古时期利用地脉阴气培育邪物的秘法,以及某种近乎妖术的生物嵌合技术。它的生存与成熟,必须在一个无限接近龙脉阴气源头的环境中。
她立刻将分析结果共享给了一旁早已待命的青黛。
“藏书阁禁区,王爷生母留下的医书孤本,去找与‘南疆’、‘异蛊’、‘地脉’相关的记载!”
青黛领命,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青烟穿墙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青黛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本封面残破、书页泛黄的《南疆异蛊考》。
“主子,书在这里。是王妃生前最珍视的藏书之一。”
苏半夏接过古籍,快速翻动。当翻到某一页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页,被人撕去了大半,只剩下残缺的一角。
但就是这残存的寥寥数行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朔阴傀心蛊,邪术也。需以朔月阴气为引,植入身负‘龙气’或‘强煞’之人体内,待蛊虫大成,可于特定阵法中,引蛊抽魂,化生为死,转死为祭……】*
字迹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批注:【此术歹毒,疑似与前朝阴仪邪法同源,忌之。】
是萧无咎母亲的笔迹。
“龙气……强煞……”萧无咎低声念着这四个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是大朝皇子,身负皇室血脉,此为“龙气”;他十三岁从军,镇守北疆十年,杀敌盈野,手上沾染的血与积攒的煞气,足以让鬼神退避,此为“强煞”。
原来如此。
他不是无意中被选中,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他甚至可以推断出,对方最初的计划,恐怕是在他战功赫赫、煞气最盛之时,于朔月之日,在战场上将他“献祭”。
可自己那场精心策划的“假死脱身”,竟阴差阳错地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于是,对方不得不改变计划,启用柳如烟这枚棋子,潜伏王府,一边利用乌桑等外围势力继续收集材料、培育蛊虫,一边等待着时机成熟,重启祭坛,完成对他这件“祭品”的最终收割。
“破局的关键,”苏半夏的声音冷静而锐利,如同一把划破黑暗的手术刀,“必须在下个朔月之前,找到能控制这东西的‘母蛊’,或者直接找到那个‘控蛊者’!”
她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萧无咎:“只有中断它与祭坛的共鸣,你才有活路。”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个神秘莫测,由“魇夫人”掌控的鬼市。
“我再去一次鬼市。”苏半夏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次,我的目标不是找什么苗疆蛊师,而是要潜入魇夫人的核心,挖出‘朔阴傀心蛊’和她的关系!”
“不行,太危险了!”萧无咎下意识地反对,他绝不能让她再去冒这种险。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苏半夏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是说,你想在五天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傀儡祭品?”
萧无咎沉默了。
他知道,她是对的。
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的一条路。
良久,他沉声开口,声音沙哑:“调动‘玄鸦’二人组,在鬼市外围接应。王府之内,所有暗卫力量全部收缩,给我盯死地下,任何一丝能量异动,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他看向苏半夏,眼神中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
然而,萧无咎尚未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苏半夏已然转身,走向那张摆放着她各种奇特“工具”的木案。
她拿起了一只小巧而精致的白玉匣,指尖轻轻一弹,匣盖无声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