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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魇楼对质

踏入魇楼的瞬间,那粘稠如墨的黑雾便化作了实质。

苏半夏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潭冰冷的死水,每寸魂体都被一种诡异的冷香侵蚀着。

那香味初闻时如兰似麝,引人沉沦,细品之下却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腻,仿佛是从无数怨魂的骨髓中提炼而出,能轻易瓦解灵体的意志。

楼内光线昏暗到了极致,唯有几盏幽绿色的长明灯悬于梁柱,光线被厚重的帷幔层层吸收,只能勉强勾勒出此地空旷而压抑的轮廓。

正前方,一道由鲛人泪珠串成的帘幕,如泣血的瀑布般垂下。

珠帘之后,一道身影斜倚在宽大的骨座上,身形轮廓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手,从帘幕的缝隙中探出,搁在扶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却泛着一种死玉般的光泽。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却仿佛蕴含着整座鬼市的生杀大权。

苏半夏不敢抬头,她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还未等她开口,一个缥缈空灵、听不出男女与年岁的声音,便从珠帘后传来,仿佛无处不在的雾气,钻入她的耳膜。

“无常。”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每个字都淬了寒冰。

“你从何处得知‘阴仪祭坛’?又为何,要在我的鬼市里,打探‘朔’字与蛊虫?”

来了。

苏半夏的心沉到了谷底,画皮面具下的每一寸肌肤都绷得死紧。

这两个问题,就是两柄锋利至极的刀,直刺她的心脏。

但她早已在脑中将说辞演练了千百遍。

她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用“无常”那沙哑空洞的语调回道:“回禀魇夫人。在下乃一孤魂野鬼,机缘巧合下游荡于阴阳两界。数月前,于一处古战场,偶遇一名前朝老鬼即将魂飞魄散。在下渡其残魂,从其破碎的记忆中,窥得了‘阴仪祭坛’可能并未完全损毁的片段,并得知祭坛与某些标记‘朔’字的古物有着莫大关联。”

她顿了顿,让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语有时间发酵。

“至于追查蛊虫……则是在下受一位故人所托。他中了奇蛊,性命垂危,在下遍寻阳世无解,只好来这万事皆有可能的鬼市,寻找一丝线索。”

珠帘后的魇夫人没有表态,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种极致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审讯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苏半夏感觉自己的伪装快要在这片死寂中崩裂时,魇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是对她说的。

“传缄娘。”

话音刚落,一道阴风从苏半夏身侧刮过。

缄娘那如同石雕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仿佛她本来就在那里。

“夫人。”缄娘垂首。

“用你的眼睛看看,”魇夫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看看这位‘无常’阁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缄娘缓缓抬头,她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依旧毫无焦点。

但下一刻,“唰——”

她肩头、手臂上那数十只紧闭的眼睛,猛然齐齐睁开。

幽绿色的瞳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苏半夏笼罩。

那一刻,苏半夏感觉自己从魂体到意识,都被彻底扒光了,每一丝气息的流动,每一次心念的转动,都暴露在那些诡异的视线之下。

她强行稳住心神,任由对方探查,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丝反抗都会被视为心虚。

片刻之后,缄娘肩头的眼睛缓缓闭合,她用那冰碴子般的嗓音回禀:

“回夫人。此人魂体凝实异常,远超寻常鬼物,确有长期行走于阴阳交界的驳杂痕迹。但……”

那个“但”字,让苏半夏的心脏骤然缩紧。

“……但其气息的最底层,藏着一丝极淡的、与活人生气截然不同,也非任何妖魔鬼怪的‘异界波动’。那波动极其隐晦,妾身……无法完全辨明。”

这个模棱两可的结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没落下来,却也未曾移开。

魇楼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是魇夫人修长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嗒……嗒……嗒……”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苏半夏的心尖上,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对方的耐心耗尽前,抛出足够的价值,换取生机。

她猛地抬头,直视着那片模糊的珠帘,主动开口:

“夫人!在下虽不知祭坛具体所在,但在探查之中,已得知祭坛重启的几个关键要素。需‘朔月阴气’为引,需‘龙脉阴气材料’为基,需‘特定蛊虫’为媒,更需一位‘身负龙气或强煞之人’为祭。”

她语速极快,字字清晰:“近期鬼市流入的‘朔’字古物、那能污浊龙脉的‘冥玉粉’,以及阿鼻口中那笔‘同心子母蛊’的交易……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处。在下怀疑,有前朝‘阴仪卫’的残党,或知晓其秘术的传人,正在暗中活动,图谋不轨。”

她故意隐去了王府,将所有焦点都引向了一个更宏大、也更能勾起魇夫人兴趣的阴谋之上。

果然,那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了。

珠帘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坐直了身子。

“阴仪卫残党……”魇夫人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六十年前,阴仪卫随前朝覆灭而星散,但他们的‘朔’字令牌和部分邪法传承并未绝迹。近二十年,确实有一股暗流在各处收集相关古物,并寻找懂得‘地脉养蛊术’的传人。本座曾截获过他们的交易,其组织严密,为首者……自称‘朔月使’。”

话锋陡然一转,那道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珠帘,死死钉在苏半夏身上。

“你既追查至此,可愿为本座做一件事?查清当今这位‘朔月使’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当朝哪一位权贵有所勾结。作为报酬,本座可以告诉你‘朔阴傀心蛊’母蛊最可能的藏匿地点,以及……暂时忽略你身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警告:画皮面具剩余有效时长,不足半个时辰。】

系统的催命符在脑中尖啸。

这是一个裹着蜜糖的陷阱,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更是一条危险的捆绑。

答应,就是将自己彻底置于魇夫人的监控之下;不答应,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魇楼。

苏半夏假意沉吟了数息,仿佛在艰难权衡,随即躬身道:“在下……遵命。但此事凶险,在下需要一些线索作为‘定金’。”

“呵呵……”

珠帘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依旧空灵,却让苏半夏背脊发寒。

只见魇夫人屈指一弹,一道黑光破开帘幕,精准地悬停在苏半夏面前。

那是一枚冰冷的黑色玉简。

“母蛊需以宿主心头血为引,置于极阴之地、龙脉支流交汇处滋养。据此间风水,最可能之处,有二。一在皇陵陪葬区,二在……某些建立在古战场或大型墓葬群之上的府邸阴穴之中。”

“你好自为之。”

府邸阴穴。

苏半夏接过玉简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不就是直指战王府地下的祭坛吗。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躬身告退。

引路童子上邪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出现,引着她向外走去。

刚一踏出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雾,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苏半夏感觉脸上覆着的画皮面具猛地一跳,传来一阵即将龟裂的灼痛感。

伪装,快要失效了。

魇夫人那两处地点的提示,如同两根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入了她的脑海,目标精准得可怕——直指皇室与战王府。

这场交易,根本不是交易。

是警告,是利用,更是……一条已经套在她脖子上的无形绞索。

黑雾在身后翻涌,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苏半夏不敢回头,引路的上邪在她前方数步之遥停下,那张木然的脸转向她。

“你的路,到此为止。”

上邪的声音依旧平直,落入苏半夏耳中,却不啻于审判官最后的宣判。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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