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路,到此为止。”
上邪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判,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半夏浑身一僵,画皮面具上传来“咔哒”一声细微的脆响,一道裂纹自眉心蔓延开来,灼热的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面具,要碎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之中。
“走。”
是王府的暗卫。
苏半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被那人拉着,在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秘道中疯狂穿行。
身后,鬼市那粘稠的阴气与刺耳的铃铛声被厚重的石门彻底隔绝。
不知跑了多久,当眼前再次出现光亮时,她已经回到了战王府那间熟悉的密室。
“砰!”
她踉跄着撞在墙上,覆在脸上的画皮面具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阴气消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密室内,烛火摇曳。
萧无咎一袭黑衣,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旁,青黛的魂体凝实,警惕地望着门口,而玄机子则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苏半夏安全返回,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说。”萧无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半夏来不及擦去额角的冷汗,语速快得像是在倾泻豆子,将鬼市的见闻和盘托出:
“鬼市的真正主宰是魇夫人,实力深不可测。我在剥皮匠阿鼻那里查到,近期流出刻有‘朔’字古物的活人买家有三个,其中一个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七天前用‘朔’字铁牌从一个叫‘药婆’的手中,换走了‘同心子母蛊’的子蛊浆液。”
“药婆是魇夫人的亲信,专门炼制阴毒蛊物。我被魇夫人召见,为了脱身,抛出了‘前朝祭坛’的消息。魇夫人透露,幕后有一个自称‘朔月使’的神秘人,一直在暗中收集‘朔’字古物和相关邪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情报,那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萧无咎:“最后,魇夫人给了我一个‘提示’,作为交换。她说……‘朔阴傀心蛊’的母蛊,需要宿主心头血为引,置于极阴之地、龙脉支流交汇处滋养。最可能的地方有二,一是皇陵,二是……”
“……某些建立在古战场或大型墓葬群之上的,府邸阴穴之中。”
“府邸阴穴”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无咎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根根泛白。
他与玄机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完了……完了……”玄机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声音都在发颤,“王府……王府的祠堂。当初建造王府时,祖师爷特意选址于此,就是因为这地底下,正是一处前朝万人坑形成的‘阴穴眼’。祠堂祭坛,就是用来镇压下方怨灵,同时……也是一处人工引导,汇聚龙脉阴气支流的关键节点啊。”
此言一出,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那要命的母蛊,竟被堂而皇之地藏在战王府的心脏地带。
萧无咎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森寒的杀意在酝酿。
他霍然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王府内紧外松。所有影卫即刻起对祠堂周边进行十二时辰隐蔽布控,绝不能惊动柳氏一系的任何眼线。”
他转向苏半夏:“你的系统,可能对地下进行探测?”
“可以。”苏半夏立刻回应,“可以进行小范围的声波和能量探测,但需要足够精确的方位图。”
“好。”萧无咎走到墙边,在一处不起眼的砖石上按动机关,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旧图纸缓缓降下。
那是一份战王府初建时的风水布局秘图。
“玄机子,过来。”萧无咎将秘图在桌上展开,“把你记忆中,关于地下祭坛的所有方位、结构,全部画出来,与这份图纸叠加比对。”
玄机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茶水,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
片刻之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果呈现在众人眼前。
玄机子记忆中的祭坛核心区域,与王府风水图上的“阴穴眼”完美重合。
而那个点的正上方,恰恰就是王府祠堂内,祭祀主位的位置。
那里,常年供奉着的,正是萧无咎生母——那位同样精通医药的侧妃的牌位。
宿主心头血。生母牌位。
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推测。
苏半夏的心猛地一沉:“王爷,我提议,立刻对祠堂主位下方,进行精准的深度能量扫描。”
“不行。”萧无咎断然否决,“白天阳气太盛,任何能量波动都如同黑夜里的火把,极易被察觉。必须等到子夜,阴气最浓郁之时,借助天地阴气的掩护进行。我用内力为你护法,屏蔽外部感知。”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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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阴风怒号。
祠堂内,苏半夏闭上双眼,心神完全沉入系统。
【深度能量扫描模块启动……目标锁定:主位牌匾正下方……开始垂直探测……】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在萧无咎雄浑内力的包裹下,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重的青石地砖,向着地底深处探去。
五米……六米……七米……
【滴!】
【探测到高密度能量反应!】
【位于地下八米零三公分处,发现密闭玉匣,体积约拳头大小。】
【能量分析中……该玉匣正持续散发微弱阴性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与宿主(萧无咎)体内‘噬心蛊’活性频率,同步率98.7%。】
【玉匣外围,检测到微型灵力防护阵法。】
找到了。
苏半夏心中一喜,正要将扫描精度提升到最高,以解析那防护阵法的结构。
可就在扫描能量波轻轻触及玉匣外围阵法的一瞬间——
“唔!”
一直为她护法的萧无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单手死死捂住了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噬心蛊,像是被投入滚油的毒蛇,骤然间疯狂暴动、剧烈翻腾,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沿着心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苏半夏的系统界面上,警报红光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来自地下祭坛方向的强烈阴性能量脉冲!】
【脉冲频率与宿主体内蛊虫躁动周期……完全吻合!】
玄机子在一旁看到萧无咎的异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共鸣!是祭坛残存的阵法被触动了。它在……它在呼应王爷体内的蛊虫。”
“噗——”
萧无咎强忍剧痛,喉头一甜,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双目赤红,青筋自额角暴起,调动全身内力,如同一座大山,狠狠镇压向心脏处那只发狂的凶物。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良久,那股狂暴的悸动才被他强行压下。
他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却比千年寒冰还要冷冽、锐利。
“母蛊,果然在此。祭坛阵法不仅仍有活性,还与这蛊毒深度绑定。距离朔月,只剩三日。”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方会在朔月之夜,引动祭坛,彻底激活母蛊,完成对我的‘收割’。被动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萧无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扫过苏半夏和玄机子。
“我们必须在朔月之前,主动进入祭坛核心,毁掉母蛊,敲碎阵眼。”
他看着苏半夏,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半夏,用你的系统,找出安全进入并能短暂瘫痪阵法的方法。玄机子,把你那颗快要吓破的胆子捡起来,把你脑子里所有关于祭坛构造和弱点的记忆,一个字不漏地给我吐出来。”
“我们,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