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
萧无咎的声音像是被深渊的阴风吹碎的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半夏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这具钢铁般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源自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上的战栗。
她的目光顺着萧无咎那双死死锁定的鹰眸望去,终于将注意力从周围的危机中抽离,投向了这片诡异平台的真正核心。
这片悬浮于空中的祭坛,脚下踩着的触感冰冷而硌人,是无数森白的骨殖与泛着幽光的阴铁交错编织而成,缝隙间还嵌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垢。
整座平台,就像一头远古凶兽被肢解后重铸的骸骨王座。
而王座的中央,赫然是一口直径约两丈的圆形血池。
那池中的液体,根本不能称之为“血”。
它浓稠如陈年老浆,表面缓缓翻涌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气泡,每一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气味,霸道地钻入鼻腔,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给腌透。
这,才是那股压倒一切血腥味的源头。
血池正中心,一根由无数人类脊椎骨拼接、扭曲而成的惨白立柱,从粘稠的液体中拔地而起。
立柱顶端,则像托举祭品一般,安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幽幽青光的玉匣。
那玉匣仿佛拥有生命,其上流转的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能量波动,正从玉匣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与萧无咎心口处噬心蛊的躁动形成了强烈的共振。
“扶我过去。”萧无咎强撑着站直身体,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苏半夏身上。
两人一步步挪到血池边缘。
离得近了,苏半夏才看清,这血池的池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无数指甲盖大小、刻满了细密符文的黑色玉石,严丝合缝地垒砌而成,透着一股人工雕琢的极致邪恶。
萧无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俯下身,忍着剧痛,用手中的长剑剑尖,小心翼翼地从池中挑起一滴那粘稠的液体。
液体在剑尖上挂浆,并未滴落。
在火折子的微光下,苏半夏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纯粹的液体,其中混杂了大量暗红色的晶体颗粒,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晶体之间,竟有无数比发丝还细的虫卵状物体,正在疯狂地蠕动。
“他娘的……这是在养什么怪物。”苏半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低声咒骂。
与此同时,绕着血池边缘行走的玄机子,像是发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
他佝偻着背,手指颤抖地抚过池壁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嘴唇哆嗦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化生……血炼阵……”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破裂的恐惧,“错不了!老道在祖师爷的手札里见过这种禁术符文的残篇……这不是简单的血祭,这是‘化生血炼阵’。”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这个阵法,是将活人的生魂、血肉、连同淬了剧毒的药材和蛊虫,一同投入池中,用至阴的地火长时间熬炼。最终提取出最精纯的‘血精’和‘怨煞’,用以滋养某个特定的邪物,或是驱动更可怕的邪阵。”
他的目光,最后死死地落在了那根脊骨立柱顶端的青光玉匣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那个玉匣……那个玉匣恐怕就是培养‘朔阴傀心蛊’母蛊的‘蛊瓮’。”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半夏心头巨震,立刻在识海中对那濒临崩溃的系统下达了指令。
【滴……警告……分析功能严重受损……强行扫描……】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后,一行残缺的数据浮现在她眼前。
【目标液体:蕴含高浓度生物活性物质……阴性能量严重超标……】
【目标玉匣:检测到强生命信号……能量频率与宿主(萧无咎)体内异物……同源性99.8%!】
系统的冰冷数据,无情地证实了玄机子的判断。
苏半夏脸色一沉,从指间弹出一根金针,手腕一抖,金针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地射向那青玉匣子。
她想试探一下,这“蛊瓮”周围究竟有什么防护。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金针在距离玉匣尚有一尺的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叮”的一声脆响,竟被一股柔韧却磅礴的力量猛地弹开。
而那根闪着寒光的金针,在被弹回的瞬间,针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掉落在地,发出一阵“嗤嗤”的轻烟,竟是被瞬间腐蚀了。
好霸道的防护。
就在苏半夏心神凝重之际,异变陡生。
“咕嘟……咕嘟咕嘟!”
原本只是缓缓翻涌的血池,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池中那粘稠的液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逆时针旋转,不过眨眼功夫,便在池子中心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从苏半夏身侧传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萧无咎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他双手死死捂住心口,额上青筋暴起,脸上、脖颈上,一条条诡异的青黑色血管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凸起、蠕动。
他体内的噬心蛊,仿佛受到了那血池漩涡的致命吸引和召唤,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破体而出。
苏半夏瞳孔骤缩,立刻挡在了他的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数根金针,蓄势待发。
萧无咎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抖地指向那不断加速的血池漩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一抹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狠戾。
“……和我的蛊,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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