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漩涡的最深处,一抹不详的暗红正在上浮,像是一块从地狱深处缓缓升起的血色棺椁。
“咕嘟……咕嘟……”
粘稠的血浆被排开,那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一具被厚重、半透明的暗红色晶体包裹的人形之物。
那晶体,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珀,内部封存着一具蜷缩的躯体。
借着火折子摇曳的光,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名身着繁复华美宫装的年轻女子,身形纤细,姿态却扭曲得如同受尽了极致的痛苦。
一柄造型古朴、锈迹斑斑的青铜匕首,从她心口的位置贯穿而入,柄端还系着早已朽烂的黑色丝绦。
然而,最让苏半夏头皮发麻的,是那女子的腹部。
那本该孕育生命的地方,此刻正不祥地高高隆起。
更恐怖的是,在晶体的包裹下,那隆起的腹部表面,竟有无数细密的青黑色血管网,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正随着一个诡异的频率疯狂搏动。
“咚……咚……咚……”
那搏动的节奏,与萧无咎心口传来的剧痛,与他皮肤下那些暴起的血管的蠕动,竟是分毫不差,完美同步。
仿佛他与那具古尸之间,存在着一根无形的、传递着死亡与痛苦的脐带。
当那具尸体在血池中彻底稳住,面容堪堪转向众人时,一直用最后意志强撑着的萧无咎,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是……玉妃?!”
一声混杂着惊骇与不敢置信的低吼,从他撕裂的喉咙中冲出。
“先帝早夭的那位宠妃?!她怎么会在这里?!”
玉妃。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半夏和玄机子耳边炸响。
那是史书上记载的一位传奇女子,盛宠一时,却在二十余岁便香消玉殒。
“不……不对……”玄机子佝偻着身子,死死盯着那具尸身上华丽却陌生的宫装款式,以及那柄青铜匕首上诡异的蛇形纹样,整张老脸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服饰是前朝王室规制……匕首是阴仪卫的圣物……是她!是前朝末代公主,也是阴仪卫最后一任圣女。”
玄机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最恐怖的禁忌,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牙齿都在打颤。
“史载她因难产血崩而亡,葬入皇陵侧室……假的!都是假的!这匕首是‘锁魂匕’!这是将她的魂魄与未出世的胎儿一同活生生封死在体内,以母子相食的无尽怨气来滋养邪物啊。”
老道士的目光猛地射向那根脊骨立柱,声音已经彻底嘶哑破裂。
“这血池……这化生血炼阵,根本就是在用她的怨魂和她腹中胎儿的尸身,日夜不停地熬炼……提炼出这世上最精纯、最恶毒的‘至阴血煞’,然后……然后去喂养玉匣里的那只母蛊。”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随着“玉妃”尸身完全浮现,整个血池的旋转骤然加速,池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被灌注了生命,逐一亮起幽绿色的鬼火。
嗡——!
脊骨立柱顶端,那只青玉匣子上的光华瞬间暴涨数倍,一道道青光如同触手般射出,与尸身腹部搏动的黑线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共鸣。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从萧无咎口中爆发。
他体内那只噬心蛊彻底失控,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猛地仰头,殷红中带着暗黑的血丝,开始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
他皮肤下那些青黑色的血管纹路,此刻更是如同千万条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游走,仿佛下一秒就要钻破皮肤,爬噬而出。
“该死!”
苏半夏眼中寒芒一闪,当机立断。
她手腕一翻,系统空间中仅剩的所有金针尽数出现在指间。
电光石火之间,她欺身而上,双手化作幻影,将数十根金针以一种刁钻狠戾的手法,尽数刺入萧无咎周身各大要穴,尤其是死死封锁住了他心脉附近的所有经络。
“噗噗噗!”
金针入体,萧无咎的身躯剧烈一震,那疯狂的痛苦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七窍渗出的黑血为之一滞,皮肤下狂舞的血管也暂时平息下来。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此法强行阻隔了蛊虫与外部的共鸣,却也冻结了他体内所有的内力,让他暂时变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活死人。
最多,只能维持半炷香时间。
“殿下!”
青黛的灵体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具浮尸,试图探查究竟。
然而她刚一靠近,便被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磅礴怨念狠狠弹开,灵体瞬间黯淡了几分,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她急声向苏半夏传念:“不行!尸身周围的晶体不是凡物,是无数细小的蛊虫尸骸混着阴铁粉末熔炼而成的防护壳!里面的怨念太强了,活物和灵体都碰不得!而且……血池底部有能量管道,这祭坛……还在从皇陵更深处抽取养分!”
就在苏半夏试图用濒临崩溃的系统扫描能量管道的走向时——
轰隆!
整个悬浮平台,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
“嘎吱——!咔嚓!”
脚下那些拼接的白骨开始寸寸碎裂,平台与三条青铜锁链的连接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好了!”玄机子惊恐地指着下方深渊,声音里带着哭腔,“是血食蛊!它们……它们受血池的刺激,彻底发狂了!在啃噬锁链的根基!”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右侧那条锁链与岩壁连接的基座处,已经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恐怖裂痕。
平台,开始缓缓倾斜。
脊骨立柱顶端,那只青光大盛的玉匣随之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血池,引发最终的剧变。
苏半夏的目光飞速扫过眼前的一切:无法动弹、生命在倒计时的萧无咎;吓得魂飞魄散的玄机子;重伤昏迷的暗卫甲;灵体虚弱的青黛;即将崩塌的平台;还有那具恐怖的母子尸,和那罪魁祸首的玉匣。
退路,正在被截断。
绝境之中,她眼中的慌乱与惊骇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混乱的尖叫与平台崩裂的巨响仿佛都成了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冰冷的、关乎生死的计算题。
她没有询问任何人,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人的耳膜。
“玄机子,用你所有的本事,给我争取半炷香时间。”
“青黛,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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