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不知在黑暗中攀爬了多久,苏半夏终于拖着萧无咎,跌跌撞撞地钻回了那条熟悉的暗渠。当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平放在寒玉床上时,那原本用来暂时镇压蛊毒、闪烁着微光的金针,此刻已尽数黯淡,如同失去了所有神性的废铁。
萧无咎静静地躺着,若非胸口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起伏,他与一具真正的尸体已然毫无分别。
他的体温,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即便隔着衣物,苏半夏也能感觉到那股从他体内散发出的、属于九幽之下的刺骨寒意。
“不行……所有的生命体征都在衰减!心跳已经弱到几乎无法探查!”苏半夏的手指颤抖着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调动了系统中所有能用的急救知识,从现代医学的心肺复苏理论到古代医术的吊命秘法,可无论她如何施为,都只能像个无力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他生命的风中残烛,被那无形的剧毒一点点吹向熄灭。
“噗通”一声,玄机子跪倒在萧无咎身旁,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
他枯槁的手指颤巍巍地划过萧无咎眉心那道愈发深重的黑气,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没用了……没用了!金针封锁失效,那‘朔阴傀心蛊’已经彻底反噬!老朽能感觉到,王爷的魂魄……正在被那阴毒的蛊力一寸寸地啃噬,与血池下那具母子怨尸产生了最可怕的共鸣!”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苏半夏:“再这样下去,等不到母蛊被拔除,也等不到切断那祭坛的联系……一旦到了朔月之夜,阴气最盛之时,他……他就会神魂离体,彻底沦为那邪阵的活祭品,肉身化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啊!”
“活祭品……行尸……”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柄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半夏的心脏。
她猛地闭上眼,又在下一秒霍然睁开,那双美眸中所有的慌乱与恐惧都被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强行压下。
“哭什么?!他还没死!”她声音嘶哑,却如出鞘的利刃,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玄机子!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身为守墓人后裔,别告诉我你对这种邪术一无所知!任何线索,哪怕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传说,都给我想出来!”
她的逼问像是一记重锤,让沉浸在悲痛中的玄机子浑身一震。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依旧迸发出惊人意志的女子,浑浊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传说……传说……”他喃喃自语,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打捞着那根救命稻草,“老朽……老朽幼时,曾听祖父醉后胡言……他说,前朝阴仪卫那些害人的邪术,十有八九都来自南疆一支早已失传灭族的‘傀巫’……若要解此等死蛊,唯有找到傀巫一脉代代相传的《蛊经》真本。”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可……可那本经书,据说早已随着傀巫一族被灭门,焚毁在百年前的大火之中了……”
“但是!”他猛地拔高了声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祖父也曾含糊其辞地提过一句!说这三界六道之中,有一处法外之地,一间游离于阴阳两界缝隙的……‘忘川当铺’!那当铺的掌柜,来历神秘,神通广大,收罗天下所有的奇珍秘典。只要……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或许……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关于《蛊经》的线索!”
忘川当铺!
不等苏半夏细问,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青黛,其灵体忽然一阵波动。
“王妃,”她的意念急切地传入苏半夏的脑海,“奴婢在宫中做游魂时,也听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监们讲过类似的宫闱秘闻!说前朝有位失宠的妃子,为了向仇家复仇,曾典当了自己最宝贵的‘十年容颜’,从一处‘只在子时三刻、槐树之下才会出现’的诡异当铺里,换来了一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歹毒蛊毒!他们描述的当铺,和玄机道长所说的‘忘川当铺’,几乎一模一样!”
青黛顿了顿,将信息整理得更加清晰:“根据那些传说,当铺的入口飘忽不定,但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阴阳交界、怨气凝聚、且有百年老槐之处!”
阴阳交界……怨气凝聚……百年老槐!
苏半夏的脑中“轰”地一声,一个被她忽略的地点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王府后山!
那片人人避之不及的乱葬岗边缘,恰好就长着一株据说已有两百多年树龄的老槐树,那里,也正是整个战王府阴气最重的地方之一!
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距离子时三刻,所剩无几。
再低头看看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萧无咎,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玄机子,暗卫甲!”苏半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王爷交给你们,无论用什么方法,护住他的心脉!”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走,同时在心中对青黛下令:“你以灵体随行,为我护法!”
她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将系统功德商城里仅剩的所有功德值毫不犹豫地提取出来,化作一道旁人无法看见的微光萦绕在指尖。
随即,她又从一个暗格中翻出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那是她之前在乌桑石室和祭坛里顺手收集的、几块残留着阴寒气息的冥玉粉末,以及一片从祭坛上剥落的、刻有模糊“朔”字的铁片碎屑。
这些,或许就是她唯一的“典当物”,是敲开那扇神秘之门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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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分毫不差。
惨白的月光如同薄纱,笼罩着孤零零矗立在乱葬岗边缘的老槐树,婆娑的树影在地上张牙舞爪,如同无数挣扎的鬼魂。
苏半夏独自一人,站在树下。
她按照玄机子的描述,没有丝毫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巧的手术刀,在自己指尖划开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渗出,她屈指一弹,那滴血精准地落在盘结虬错的槐树根部。
“阴阳交界,典当通财。”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那段模糊而古老的召唤词。
“以血为引,铺门洞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滴血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瞬间渗入干裂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粗糙、布满岁月痕迹的槐树主干之上,一团浓郁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雾气翻涌间,竟缓缓勾勒出一扇约一人高的、古朴的朱红色小门轮廓。
门楣之上,一块漆黑的匾额凭空浮现,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散发着幽深的光:“忘川当”。
门,未开。
一个缥缈、苍老,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直接响彻在苏半夏的灵魂深处。
“典当何物?所求为何?”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那些冰冷的“筹码”,迈步踏入了那片隔绝生死的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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