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拖曳声与锁链摩擦声戛然而止。
那几双幽绿色的鬼火,骤然升高,三具身披残破祭司袍、骨瘦如柴的干尸,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皮肉,只有枯黄的骨架包裹在古老的布料下,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在苏半夏胸前——那盛放着黄泉水、散发着至阴之气的纯银水囊。
“嗬……”
沙哑、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干尸喉间挤出。
它们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法杖,杖首镶嵌的骷髅头眼中绿火大盛。
“嗡!”
没有符咒,没有吟唱,三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如同扭曲的毒蛇,撕裂空气,直奔苏半夏而来。
那气流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壁竟如同热蜡般消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滴下腥臭的液体。
好快的攻击。
苏半夏瞳孔急缩,脚下猛地发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后方仰倒,堪堪避开了正面扑来的两道灰气。
然而,第三道灰气却如跗骨之蛆,擦着她的左肩划过。
“嘶!”
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抽离的阴寒瞬间侵入骨髓。
苏半夏只觉得左肩一麻,那里的生机与体温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抽走,整条左臂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不能被缠住。
她强忍剧痛,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掏出腰间所有的驱邪药粉,用尽全力向前撒去。
“轰——!”
那些由系统功德兑换的特制药粉,在接触到灰色气流的瞬间,如同烈油碰火,猛然爆开。
一阵刺耳到能撕裂耳膜的尖啸声中,白、灰、绿三色强光交织炸裂,暂时阻滞了三具干尸的动作。
“王妃!”青黛的意念带着决绝的悲鸣。
下一刻,她的灵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炽亮耀眼的蓝色光弧,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离苏半夏最近的那名“噬魂祭司”。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
青黛的灵体,竟直接撞入了那具干瘪的躯壳之中。
那祭司的动作猛然一僵,体内发出一连串骨头被强行撑裂的闷响,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
“主子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青黛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的意念,如同尖刀,狠狠扎在苏半夏心上。
这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的自毁式攻击。
苏半夏的眼眶瞬间赤红,泪水夺眶而出,却被她死死咬牙逼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任何一丝的迟疑,都是对青黛牺牲的辜负。
她含泪转身,反手握住匕首,对着那根已被啃噬过半的绳索狠狠一割。
“铮!”
抓住仅剩的一截坚韧绳索,苏半夏不再看下方,手臂肌肉贲张,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的力量,疯了一般向上攀爬。
下方,青黛灵体彻底爆散的能量波动轰然炸开,紧随其后的,是祭司那震彻整个深渊的愤怒嘶吼。
一道追击的灰气擦着苏半夏的右腿飞过,她只觉腿上一麻,那条腿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如同一截无用的累赘。
剧痛。悲愤。
苏半夏将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向上的力量,完全依靠双臂,在粗糙的绳索上留下道道血痕,终于在力竭之前,翻身爬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口。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深渊下,青黛灵体消散的位置,只余最后一星即将湮灭的蓝色微光,旋即便被无尽的黑暗与三双更加狂暴的幽绿鬼火彻底吞噬。
不敢再停留,苏半夏拖着麻木的右腿,凭借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求生意志,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甬道中,跌跌撞撞地向着唯一的光明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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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战王府。
祠堂旁的枯井边,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在柳侧妃的卧房内跪地回话,声音发颤:“回侧妃,奴婢按您的吩咐去查了,那井口周围……确实有几个很新的脚印,土里……好像还渗着点血……”
柳侧妃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摘下一支珠钗,闻言,镜中的美眸里寒光一闪。
有人探过了。
“知道了,下去吧,管好你的嘴。”她声音平静,却让那婆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她放下珠钗,立刻唤来心腹嬷嬷,取出一枚刻着柳叶纹的信物,低声密令:“持此物,连夜去城郊的清风观,交给观主。告诉他——”
柳侧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饲龙道已动,恐惊蛇,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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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魇楼。
最高层的珠帘外,引路童子上邪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出现,他躬身低语:
“夫人,一个时辰前,‘忘川’当铺在京城西郊短暂现世,能量波动异常。紧接着,我们安插在战王府地下的阴气节点回报,王府祭坛区域有剧烈的阴气爆发,并……检测到一丝活人血气逃逸的痕迹。”
珠帘后,魇夫人正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黑色棋子,闻言,红唇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哦?那个叫‘无常’的活人,前脚刚问了破蛊之法,后脚祭坛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看来,我们这位新朋友,胆子不小,动作也快得很。”
她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传令给黑、白无常,盯紧王府和京城所有的阴阳节点。若是再发现‘无常’的踪迹,或是任何试图收集‘彼岸花露’的举动……”
“啪。”
黑色棋子被轻轻落在棋盘上,杀气无声蔓延。
“……直接‘请’她来见我。活人擅闯鬼市禁地,总得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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