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咚”的一声合拢,瞬间吞噬了最后的光线和声音,世界骤然堕入了一片粘稠如墨的死寂。
黑暗中,连彼此的呼吸都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扼住了。
“咔哒——嗤!”
一星火光在苏半夏指尖亮起,火折子被她凑在唇边,猛地一吹,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颤巍巍地跳动起来,勉强驱散了身周三尺的黑暗。
光影摇曳,映出一张张惨白而紧绷的脸,以及四周那粗糙、布满湿滑青苔的天然岩壁。
苏半夏顾不上其他,借着微光,她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右腿。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被腐骨散溅到的地方,皮肉已经彻底发黑,边缘甚至开始溃烂流脓,一股淡淡的焦臭味钻入鼻孔。
【警告:三级毒素侵蚀,组织坏死中。建议立刻进行清创处理,否则将永久性损伤神经。】
系统的警告冷冰冰地响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苏半夏眼神一狠,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裙摆上“嘶啦”一声撕下一长条布料,右手反握匕首,刀锋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对准那块已经麻木的烂肉,猛地削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腐肉应声而落。
剧痛如同一道闪电,从腿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苏半夏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汗珠顺着她沾满泥污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
可她紧咬牙关,牙根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半分颤抖,继续精准地将每一丝被感染的黑色组织剔除干净。
“王妃!”玄机子惊呼一声,他刚小心翼翼地将萧无咎平放在地上,一回头就看到这血腥自残的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想阻止,却看到苏半夏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头为了活下去不惜咬断自己腿的孤狼才有的决绝。
玄机子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跪在萧无咎身侧,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片刻后,他脸色愈发难看:“糟了!王爷的脉象乱成了一锅粥!刚才那些工匠残魂的阴气,冲撞了他体内的噬心蛊,蛊毒和阴气在他经脉里打起来了!再不压制,恐怕要伤及心脉根基!”
说着,他急忙从怀中一个油布小包里摸出三枚寸许长的骨针。
那骨针通体暗黄,不知是何种兽骨所制,透着一股陈旧的阴冷气息。
他认准穴位,没有半分迟疑,将三枚骨针闪电般刺入萧无咎心口周围的“神封”、“灵墟”、“步廊”三处大穴。
“呃啊——!”
骨针刺入的瞬间,一直昏迷不醒的萧无咎猛地弓起身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全身肌肉剧烈地抽搐痉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嘴角“噗”地溢出一缕漆黑如墨的血液,带着刺鼻的腥臭。
“按住他!”玄机子大吼。
苏半夏刚用布条草草包扎好伤口,闻言立刻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萧无咎不断挣扎的肩膀。
她的手刚一接触到萧无咎的皮肤,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便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
【检测对象体内“噬心蛊”活性激增300%!】
【正在疯狂吸收宿主生机,转化为阴煞之气!】
这鬼东西,竟把萧无咎当成了个人形能量转化器。
情急之下,苏半夏心念一动,试探性地调动体内一丝微不可见的功德之力,顺着按住他肩膀的手掌,缓缓注入。
那金色的暖流甫一入体,原本狂暴的噬心蛊竟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一滞,躁动瞬间平息了大半。
萧无咎剧烈的抽搐也随之缓和下来。
然而,就在功德之力与蛊虫接触的刹那,苏半夏的脑中“轰”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脚下是翻滚的赤红色岩浆,热浪熏天;一根断裂的、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巨柱倒在岩浆之中;半空中,一条光芒黯淡的金色龙影,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活生生撕成碎片,发出震彻神魂的哀鸣……
这是……萧无咎的记忆?
不,更像是他体内那只蛊虫,与此地某种古老能量共鸣后产生的记忆残响。
就在苏半夏晃神之际,一旁的玄机子突然像只猎犬般猛地趴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紧了冰冷的岩壁。
“咚……咚……咚……”
那如同巨人心跳般的沉闷声响,还在继续,而且……
“它在变快!”玄机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思议,“这心跳声……在加速!”
他站起身,环顾着这条幽深的通道,声音都变了调:“这条通道不是人挖的,是天然的地下溶洞,只是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而且……”他快步走到岩壁边,伸出舌头,在那湿漉漉的石壁上渗出的水珠上舔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龙气!水里有极淡的龙脉地气!”他失声叫道,“我祖上留下的残卷记载,前朝覆灭之际,曾有高人截断了一条龙脉分支,将其引入皇陵地宫,用以镇压数万怨灵!难道……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在那条龙脉的残脉之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玄机子一咬牙,将食指指尖塞进嘴里狠狠一咬,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按在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并没有滑落,反而像滴入海绵一样,被灰黑色的石壁缓缓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以血珠为中心,一道道淡金色的、如同叶脉般的纹路在石壁上骤然浮现,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短暂唤醒。
那金光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迅速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机子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狂热的兴奋:“没错!是龙脉!只有我们守墓人的血脉,才能短暂激活它的感应!这通道的深处,恐怕连接着龙脉碎片的核心区域!”
苏半夏心头一沉,看向依旧昏迷的萧无咎,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也就在此时,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地脉能量源,方向:正前方,距离:三百丈。】
【警告:该能量源与“阴阳眼系统”底层协议产生未知共振。】
【继续接近,可能导致系统发生不可预测之变化。】
前有龙潭虎穴,后无退路。
三人没有选择。
苏半夏用布条将伤腿紧紧固定,强忍剧痛站起,搀扶着玄机子,让他重新将萧无咎背好,三人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心跳声传来的黑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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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越走越宽。
行了约莫百丈,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人工雕琢的痕迹——是壁画。
壁画风格古朴粗犷,描绘着无数前朝工匠在地下世界劳作的场景。
他们开采着一种闪着金光的矿石,将其投入巨大的熔炉,铸造出一尊镇压鬼神用的巨鼎。
画面一幅幅延续,直到最后一幅,却像是被人用巨力故意凿毁,变得模糊不清,只在角落残余了半截诡异的图案:一杆巨大的、没有秤砣的秤,正悬浮于熊熊燃烧的熔岩之上。
苏半夏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摸到那些冰冷的凿痕。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竟不顾她的意愿,强制启动了记忆回溯功能。
“嗡——!”
一个短暂的片段如尖针般刺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一名身穿华贵祭服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杆巨秤之前。
女子拿起一枚象征着皇权的玉玺,轻轻放入秤盘。
刹那间,坚硬的玉玺竟如青烟般寸寸消解,化为飞灰。
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面容被一团迷雾笼罩,看不真切,唯独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窟窿。
画面戛然而止。
苏半夏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滴落在地。
玄机子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骇然道:“王妃!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苏半夏抬手抹去鼻血,看着指尖的猩红,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惊悸,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万物秤……和它的操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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