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铁矿场那原本喧闹的井架如今静得吓人，只有几条看家的恶犬在远处狂吠。沈晚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废墟，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焦臭。
“沈大人，就是这儿了。”王矿工缩着脖子，指着那个被土石填得严严实实的矿口，声音还在抖，“那天晚上，赵大户就是让人把这儿堵死的。兄弟们都在下面底呢，连个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挖。”沈晚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苏墨一声令下，早就候着的禁军士兵们挥起铁锹，开始清理那些压得死死的碎石渣。还没挖几下，几个穿着棉袄、袖子上别着护甲的壮汉就凑了上来，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叉着腰喊道：“哎哎哎！干嘛呢？谁让你们动土的？这矿已经被封了，这是赵矿主的地盘，懂不懂规矩？”
“规矩？”苏墨把眼一瞪，手里拎着那把验尸用的长柄铲，往前跨了一步，“大理寺奉旨办案，这就是规矩！你是哪个衙门的？敢阻拦公差，信不信把你先埋进去填个坑？”
那壮汉一看禁军那明晃晃的腰刀，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骂骂咧咧地退到了一边，却贼眉鼠眼地没走远，显然是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随着挖掘的深入，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越来越重。
“出来了！”一名禁军喊道。
一具蜷曲的尸骨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因为经历了坍塌和掩埋，骨架已经散乱，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暗红的血痂。地方仵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骨头都被压碎了，看着像是被大石头砸的，惨啊。”
沈晚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拂去一根大腿骨上的浮土。触手冰凉粗糙，但这上面的痕迹却有些不对劲。
【系统提示：检测到复杂工矿场景骨损伤，常规验尸无法精准区分成因。解锁新技能：骨骼受力痕迹精准研判！】
【技能描述：可精准还原受力瞬间，区分自然挤压、钝器击打、爆炸冲击波造成的骨裂差异，还原暴力层级。】
沈晚眼中闪过一道流光。在她的视野里，那根原本看起来只是被砸断的腿骨，瞬间呈现出层层叠叠的受力图谱。
“不对。”沈晚摇了摇头，指着那根腿骨，“这不是单纯被石头砸断的。”
旁边的老仵作愣了一下：“大人，这骨头都碎了，不像是石头砸的像啥？”
“你看这里。”沈晚手指沿着骨裂的纹路划过，“自然坍塌的石头砸下来，骨头断裂面是挤压状的，会有大面积的粉碎性骨折。但这根骨头……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她指着骨头末端几道细微的裂纹：“这是放射状的炸裂伤。这是瞬间受到强烈冲击波才会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在石头砸下来之前，这具尸体就已经经历了一场爆炸。”
“爆炸？”王矿工一听这两个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说！我就说那天先听到了闷雷一样的响声，地都震了，然后才是塌下来的！这就是赵矿主埋的炸药！他说是炸石头，原来炸的是人啊！”
沈晚没说话，继续检查另一具尸体的头颅。
“这颗头骨更惨。”苏墨凑过来看，眉头紧锁，“这后脑勺怎么凹进去一块？这也不像是石头砸的啊。”
沈晚仔细端详着那处凹陷，眼神愈发冰冷：“这是钝器击打。而且，这伤口的愈合程度和边缘的新鲜出血不同，说明他在爆炸发生前，头部就已经遭受了重击。这人，可能是因为想反抗或者想举报，先被人打晕了，然后又被炸药埋在了下面。”
“太歹毒了……”老仵作听得直哆嗦，“这不是矿难，这是谋杀！这是灭口啊！”
沈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把所有的尸骨都收集起来，每一块都要编号。我要拼出他们死前的真相。”
就在这时，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抓住他！别让他跑！”
苏墨耳朵尖，一听动静不对，把手里的铲子往苏墨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冲。只见刚才那个在旁边监视的满脸横肉的家伙，趁着大伙儿都在看尸骨的功夫，竟然拎着一桶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往刚挖出来的尸骨堆旁边凑。
“大胆狂徒！”苏墨一个飞毛腿踹过去，那人“哎哟”一声，手里的桶飞了出去，“哗啦”一下，洒出来的全是浓烈的石灰水。
“这又是想毁尸灭迹？”苏墨一把按住那家伙的背心，反剪着双手拧了起来，“说！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我就是看这尸骨太脏，想……想撒点石灰消消毒！”那家伙还在嘴硬。
“消毒？消毒往尸骨上泼生石灰？”沈晚走过来，冷冷地看着他，“你当我们大理寺的人都是傻子？赵矿主在哪个庄子？去请他来一趟，就说本官有这桶石灰的使用诀窍要请教他。”
那家伙一听“赵矿主”三个字，脸都绿了，死闭着嘴不吭声。
沈晚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的尸骨，对身边的禁军统领说道：“不用逼他，把他先押下去。看来，咱们挖到他们痛处了。赵矿主坐不住了。”
“师兄，这赵矿主现在估计已经风声鹤唳了，咱们是不是直接去抓人？”苏墨问道。
沈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豪华宅邸：“急什么。证据还不够。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这是爆炸和谋杀，但要把这把火烧到赵矿主身上，还得扣死那个‘预谋’的帽子。传令下去，封锁现场，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今晚，咱们就在这矿场上，给这些死去的兄弟们守个灵。”
风更大了，卷着地上的煤灰，迷了人的眼。沈晚看着那些散乱的白骨，暗暗握紧了拳头。
“放心，不管这网有多大，我也要把它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