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火光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诡异气息。
就在萧无咎即将被兽性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苏半夏动了。
那滴从金针上沁出的、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心头血,被她苍白的指尖稳稳蘸取。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如笔,蘸着自己的心头血,悍然凌空划下。
第一道血符,如闪电般迅疾,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精准地拍在萧无咎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上。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滚油入水的声响。
萧无咎那即将挥出的、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诡异地僵在了半空。
他眼中翻涌的暗红血色,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凝滞了一分。
苏半夏动作不停,第二道、第三道血符行云流水般画就,分别重重印在他的巨阙与神阙二穴。
三道血符入体,仿佛三道神圣的枷锁,将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钉住。
萧无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动作骤停,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直地跪在原地。
就是现在。
苏半夏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翻飞,九根早已备好的金针如同九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分刺萧无咎心脉周围的九处护持大穴。
她指尖捻起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将九根金针的针尾飞速相连。
一个简易却蕴含着无上医理的“锁心阵”,瞬间成型。
阵法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萧无咎心口处的皮肤下,猛然凸起一团核桃大小的狰狞黑影。
那黑影疯狂地蠕动、冲撞,似乎要挣脱那九根金针的束缚,破体而出。
那是噬心蛊的母虫,被血符与金针激怒,正欲做最后的反扑。
“还想跑?”
苏半夏冷哼一声,牙关紧咬,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
她抓起最后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金针,看也不看,反手就狠狠刺入自己左手手腕的静脉之中。
剧痛传来,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以自身气血为阵眼,以医者精魂为祭品。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强行镇压那只凶戾的蛊虫。
随着她自身气血通过银线源源不断地注入锁心阵,那团冲撞的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终于不甘地缓缓沉寂下去,缩回了心脉深处。
“呼……”
萧无咎紧绷的身体猛然一松,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但那狂乱的呼吸,总算趋于平稳。
而苏半夏,在做完这一切后,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主子!”青黛的身影瞬间凝实,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心疼。
赵擎苍大步上前,看着萧无咎心口那玄奥的金针阵法,又看了看苏半夏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血洞,这位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虎目中满是肃然起敬。
“以命续命,王妃大义!”他沉声赞道,随即立刻回头低吼,“快!把我珍藏的百年参片取来!”
一片干瘪却参味浓郁的参片被塞入苏半夏口中,一股温润的药力化开,让她稍稍缓过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突兀地从洞外传来。
“叮铃……叮铃……”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洞外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神色一凛,只见一名身着繁复异族彩裙、头戴琳琅银饰的少女,正赤着双足,缓步从洞口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肌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但那双眸子却异常冰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与疏离。
她的目光直接略过众人,落在了昏迷的萧无咎身上,准确地说是他心口那套金针阵法上。
“锁心阵?”少女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能想到用施术者自身的精血为引,强行压制狂暴的母蛊,你倒是有点本事。可惜,这东西治标不治本,最多维持六个时辰。”
少女自报家门,她叫桑落,来自遥远的苗疆圣山,是为追捕一名“叛逃的蛊师”才来到中原。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巨浪。
“他中的噬心蛊,与外面那个影卫体内的子母连心蛊,其核心蛊虫,都出自同一只‘噬心蛊王’的子代。”桑落的声音清冷,却吐字清晰,“蛊王本应供奉于我族圣坛,三十年前离奇失窃。现在看来,是落入了你们口中的国师玄玑手里。他以蛊王为引,便能远程操控所有子蛊,像今日这般,精准引动其发作,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苏半夏:“我来中原,正是为了寻回蛊王,清理门户。”
说着,桑落缓步走到萧无咎身旁,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衣物,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心口皮肤上金针刺入的位置。
她闭上眼,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猛然睁开。
“母蛊已被彻底惊动,并且被‘牵机引’精准标记。下蛊之人,此刻能模糊感知到他的方位与状态。”她看向苏半夏,说出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你们方才的压制,非但没能隔绝联系,反而像黑夜里的火把,让这个标记变得更清晰了。”
“若想根除,必须找到蛊王,以王虫的气息诱出他体内的母虫。但在此之前,得先切断玄玑的远程操控——你们手里,有没有其他中蛊者的贴身之物?最好是沾染过血液或毛发的。”
苏半夏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斩风给她的那枚蜡丸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她取出残片,桑落接过,从腰间解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玉盅。她将碎片置入盅内,又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滴入一滴殷红的血珠,口中开始念诵起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文。
只见玉盅之内,血迹与碎片竟无火自燃,升起一缕极细的黑烟。
烟气在半空中盘旋扭曲,竟隐约勾勒出一幅转瞬即逝的画面:一间幽暗无光的密室,中央的石台上,供奉着一个漆黑的陶罐,罐身刻满了狰狞的虫形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画面一闪即逝,桑落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番施法对她消耗不小。
“蛊王在京城地下,具体位置被强大的阵法遮蔽了,无法窥探。但可以确定,操控者就在其方圆三里之内施术。”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苏半夏,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要找的国师,此刻正在用蛊王折磨另一个人——通过那个人的痛苦,来间接加剧战王体内母虫的狂暴。”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言语。
原本呼吸平稳的萧无咎,身体猛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之中,竟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
他心口上那套维系着他性命的锁心阵,其上连接的银线,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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