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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法事钟鸣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土,像是在为亡魂送行。

那具曾被李勐附身的、刀枪不入的魁梧身躯,在蛊虫爆体后,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消融。

坚实的肌肉、骨骼,连同内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强酸腐蚀,化作一滩滩腥臭扑鼻、滋滋作响的黄黑色脓水,转瞬间,原地只留下一套被撑得变形、沾满污秽的残破甲胄。

“青黛!”

苏半夏一声低喝,强压下心口处那如同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搅动的剧痛。

那股从萧无咎体内引渡过来的蛊毒,此刻正像一头饥饿的凶兽,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疯狂侵蚀着她的生机。

青黛的身影瞬间凝实,没有丝毫犹豫,素手一招,一股阴风卷起,将那些脓水中闪烁着诡异乌光的蛊虫残骸碎片,尽数裹挟着收入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玉瓶之中。

“操控信号消失了。”苏半夏闭上眼,启动“蛊毒感知”,仔细探查着东南方向。

那个曾如黑夜明灯般清晰的操控源,此刻已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李勐临死前那诡异的话语,与京城方向隐隐传来的法事钟声,两者间的同步,绝非巧合。

“国师,是在向我们下战书。”萧无咎声音冰冷,他蹲下身,不顾甲胄上的污秽,仔细检查着内侧。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甲胄胸口内衬的一块铁片上。

那里,有一道用指甲反复刻划、深浅不一的暗痕。

字迹扭曲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却依旧能辨认出那血泪铸就的信息:

*“南山客……即荣国公……账簿……藏于……祖祠……”*

“南山客,竟然是荣国公!”赵擎苍看到那行字,虎目圆瞪,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心神剧震。

“叮——”玄机子不知何时摸出了他的那面破旧罗盘,指针在钟声传来的方向上疯狂颤动。

“错不了,钟鸣七响,合‘天枢’之数,是大丧之仪,又是从京城正东升龙位传来……结合密信,荣国府这次的法事,规模空前,竟是连太后都惊动了,要亲临主持!”

赵擎苍脸色愈发凝重,沉声道:“荣国公赵渊,太后的亲弟弟,二十年前便以体弱为由致仕,深居简出,看似早已不问朝政。但荣国府至今仍把控着京城半数的漕运和盐引,其门生故旧更是遍布户部与兵部!若李勐的遗言属实,当年那笔被贪墨的巨额军饷,最终的流向,很可能就是以太后的母族荣国府为核心,织成的一张通天巨网。”

“嘶……”

苏半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一片刺目的雪花,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跳跃不定的诡异黑斑,如同墨点滴入了清水,正缓缓晕开。

【警告:蛊毒侵蚀叠加系统过载后遗症,“阴阳判官”形态不稳定……】

【视觉神经受损风险……上升……建议……立即停止……】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刺痛强行维持着清醒。

她知道,这是强行施展禁术,又主动引毒入体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

但她不能退。

“必须立刻回京。”苏半夏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荣国府的法事,汇聚了各方势力,既是国师玄玑为我们布置的陷阱,也必然是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可以公开亮相的舞台。那里,是账簿唯一可能出现的机会!”

萧无咎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双强装镇定、深处却已浮现出涣散与痛苦的眼眸,心如刀割。

他体内半数的蛊毒已转移到她身上,此刻两人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一方的痛苦,另一方感同身受。

“你们的状态,回京就是送死。”

桑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来到苏半夏身旁,两根冰凉的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她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能施针,将你们二人体内的蛊毒暂时‘冻结’十二个时辰。期间,蛊虫会陷入休眠,你们与常人无异。但代价是……十二个时辰后,冻结解除,毒素的反噬会比现在猛烈十倍。”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我需以特制的金针,同时刺入你们二人的心脉主穴,再辅以我苗疆秘药‘冰魄散’。此法,是与阎王抢命,凶险万分,成功率……不足五成。”

“不行!”萧无咎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不足五成的机会,他赌不起。

苏半夏却反手按住了他那只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转头直视着桑落那双漠然的眸子,惨白的唇角,竟牵起一抹虚弱却决绝的笑意:

“施针。”

她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若失败,”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萧无咎,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宁静,“劳烦桑落姑娘,在我们死后,将我们合葬在……能看到王府的地方。”

那份视死如归的平静,让萧无咎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沉默。

他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

幽深的山洞内,桑落屏退了所有人。

她以一根细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珠滴入一只盛着幽蓝色药液的玉碗中。

血珠入药,竟丝毫不散,反而如有了生命般,将整碗“冰魄散”的药液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光晕。

“开始了。”

桑落声音落下,两根闪烁着血光的金针,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同时没入苏半夏与萧无咎心口的要穴。

“唔!”

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剧痛,轰然炸开。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如同有一根烧红的冰锥,从心脏正中狠狠贯入,再寸寸碾碎。

苏半夏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在瞬间被剥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模糊中,她最后看到的是萧无咎那张同样痛苦扭曲、却依旧死死握着她不放的手。

以及……自己视野中那不断扩大、最终彻底吞没了桑落那张清冷面容的,无边黑暗。

【视觉模块严重受损,进入保护性休眠……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世。

苏半夏的意识,被一阵刺痛唤醒。

那刺痛不是来自心口,而是来自……眼眶。

她猛地睁开眼。

世界,一片黑暗。

不是夜色那种深沉的黑,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感的黑。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没有用。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萧……萧无咎?”她的声音在发抖。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却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

“我在。”萧无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却沉稳,“别怕。”

“我……”苏半夏张了张嘴,想说她看不见了,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你的眼睛。”萧无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桑落说,是蛊毒侵蚀了视觉神经,加上系统过载的后遗症。可能……只是暂时的。”

可能。

这个词,比什么都残忍。

苏半夏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多久了?”她问。

“六个时辰。”萧无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还有一个时辰,冻结就会解除。到时候,你体内的蛊毒会十倍反噬,而我……”

他没有说完。

但苏半夏懂了。

到时候,他们俩,都得死。

“赵擎苍已经备好了快马。”萧无咎扶她坐起来,“从这里到京城,快马加鞭,刚好一个时辰。荣国府的法事,还有一个时辰开始。”

“你要带我去?”苏半夏愣住了,“我看不见。”

“我看得见。”萧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你跟紧我,就行。”

苏半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萧无咎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过。

---

洞外,天光微亮。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半夏坐在萧无咎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清晨的寒意。

她看不见路,看不见方向,只能感觉到马背的颠簸,和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远处,法事的钟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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