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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盲眼指证

玄玑国师那一声“拿下”,如同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百官心神俱裂。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四名身披金甲、煞气腾腾的禁军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上祭台。

冰冷的铁甲臂膀,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苏半夏虚弱不堪的身躯。

她没有反抗。

能量耗尽的后果,远比想象中更为霸道。

此刻的她,不仅眼前是一片永恒的漆黑,就连五感六识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变得迟钝而遥远。

鼻腔里那两道干涸的血迹,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然而,她涣散空洞的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够了。”

太后威严的声音,终于从骚乱中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她缓缓坐下,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半夏身上。

“将战王妃……带下去,押往刑部偏堂。”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事干系重大,便由刑部尚书王佑年主审,太傅张文正、玄玑国师、清虚子天师,一并旁听。”

旨意一下,无人敢有异议。

玄玑当着所有人的面,并指如剑,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淡金色的火焰凭空在他指尖燃起,瞬间便将那黑香吞噬殆尽。

“此‘凝神祈天香’,本是贫道为国祈福、为战王殿下祝祷之圣物。”他声如洪钟,义正辞严地宣告,“未曾想,竟被此妖女以邪术篡改,化为招魂引鬼的秽物。其心可诛。”

一时间,百官再次哗然,看向苏半夏的眼神里,惊疑、恐惧与厌恶交织。

而早已从地上爬起来的荣国公,更是老泪纵横,对着太后的方向连连叩首,声嘶力竭地哭诉:“太后!老臣冤枉啊!老臣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岂料竟遭此妖魔当众陷害!求太后为老臣做主啊!”

一片混乱中,苏半夏被禁军架着,如同提线木偶般拖向台下。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扭过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却无比精准地“望”向了那尊镇魂香炉的方向——青黛被困的地方。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

刑部偏堂。

森严,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卷宗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刑部尚书王佑年端坐于主审位上,面容方正,神情严肃,看不出任何倾向。

他的左手边,是须发皆白、一身清气的太傅张文正;右手边,则是面沉如水、气场强大的玄玑国师与清虚子天师。

苏半夏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按跪在堂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咔哒”一声,一副特制的玄铁镣铐锁住了她的双手。

镣铐内壁光滑,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压制之力从中渗出,仿佛要将人骨髓里的力气都抽干。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王佑年手持惊堂木,例行公事地开口。

“罪臣之妻,苏氏半夏。”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等王佑年继续,玄玑国师已经按捺不住,率先发难,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索,直击人心:“苏氏!你方才在荣国府祭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所用究竟是何邪术?又是从何处习得?速速从实招来!”

苏半夏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玄玑声音传来的方位。

“回国师的话,那不是邪术,”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是积压了三年的冤魂,其自身不甘所化。荣国公若是心中无鬼,又何惧鬼魅当庭显形?”

“妖言惑众。”一旁的清虚子天师发出一声冷笑,拂尘一甩,声色俱厉,“贫道翻遍道门典籍,上至三清秘法,下至旁门左道,无一不记载,唯有修习邪法、以血为祭者,方能见鬼驱鬼。你一介深闺女流,若非妖魔附体,如何能有此通天之能?”

“两位道长,”太傅张文正那苍老而中正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他眉头紧锁,打断了这场关于鬼神的论辩,“是非曲直,当以证据论。苏氏,你说荣国公涉及三年前的滁州义庄命案,可有实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苏半夏身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民女双目已盲,无法出示书证。”

玄玑和清虚子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然而,苏半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民女可指出实证所在。”她顿了顿,仿佛在用尽全力回忆着什么,“滁州义庄大火后的焦尸残骸中,应有未被彻底燃尽的账簿碎片。其碎片边缘,会残留着独特的茶渍。那茶渍的气味,与荣国公书房常用的‘雨前龙井’完全相同。不仅如此,那茶渍中,还混杂着一丝荣国府特供的、用以熏香的沉水香屑。此二者混合的气味,独一无二。各位大人,可派人即刻查验。”

她凭着系统过载前,从那团罪孽黑气中强行剥离出的嗅觉记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复述了出来。

王佑年抓着惊堂木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对着身旁的书记官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奋笔疾书,将这段话完整记录在案。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

一名刑部小吏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与慌张,他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冲到王佑年案前,附耳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什么?”

王佑年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对堂上几人沉声道:“诸位,殿外有人击鼓鸣冤。自称……是三年前滁州义庄屠杀案的唯一活口。并且,带来了关键证物。”

“荒唐!”玄玑厉声喝道,“当年刑部卷宗早已定论,义庄上下无一活口!定是这妖女的同党在故弄玄虚。”

他的话音未落——

“吱呀——”

偏堂那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刺目的阳光涌入,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面容被刻意涂抹得蜡黄憔悴的汉子,搀扶着一名身形佝偻、颤颤巍巍的老者,一步步走了进来。

正是易容后的萧无咎。

那老者手中,正死死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萧无咎搀着他,径直走到堂前,将铁盒高高举起,声音沙哑而沉重:“启禀大人!草民乃滁州行商,三年前那夜,因贪图便宜,借宿于义庄后院的柴房,才侥幸从火海中逃得一命。这……这些物件,是草民从火场废墟中拼死抢出,因畏惧凶手权势,一直藏匿至今,不敢示人。”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苏半夏一眼,仿佛两人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王佑年立刻命人呈上铁盒。

打开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盒内,正是几片烧得焦黑卷曲的账簿残页,一小撮带着明显茶渍的灰烬样本,以及……一枚通体由和田墨玉雕琢而成,底部刻着一个古篆“渊”字的私章。

王佑年戴上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私章,又取过账簿残页。

他将印章底部蘸上印泥,轻轻地盖在了一张白纸上。

那印鉴的痕迹,与账簿残页上那个模糊不清、却依稀可辨的印记,分毫不差,完美吻合。

铁证如山。

清虚子还想争辩什么,太傅张文正却已然霍然起身,他转向皇宫的方向,对着虚空中的太后,长身一揖,声震屋瓦:

“太后!此事不仅涉及朝廷一品国公、三十七条无辜人命,更牵扯到数额巨大的军饷贪腐!老臣以为,当暂将荣国公收监下狱,由三司会审,彻查此案。至于苏氏是否使用邪术,事关鬼神,不妨待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议不迟。”

玄玑国师的眼中,一道刺骨的寒光一闪而逝。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双目失明,跪在地上,却仿佛赢了一切的女人,猛地一甩衣袖,寒声道:“那便依太傅所言。但此女身怀异术,来历不明,为防不测,必须立刻打入天牢重囚室,戴上符文枷锁,严加看管。”

片刻的沉寂后,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传话声:“太后准奏——”

苏半夏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从地上拖起。

就在她被拖着经过萧无咎身边的瞬间,那个搀扶着老者的“行商”,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在她袖边拂过。

一个冰凉、坚硬、无比熟悉的小物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袖中。

是青黛栖身的玉佩。

苏半夏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那片冰凉。

狱卒粗暴的拖拽力传来,她唇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天牢……么?

正好,她有些旧账,想和里面的‘老朋友’们,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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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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