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内,万籁俱寂,唯有暗河涌动的沉闷水声。
那道古老而威严的意识,如同一座无形的山,重重压在苏半夏的脑海中:“汝愿以功德为桥,暂连地脉,助吾净化秽血否?”
话音刚落,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便尖锐地响起。
【警告:宿主功德值仅余112点,低于安全阈值500点!】
【强行连接高维能量体,将触发‘肉身锚定’副作用——感知地脉的同时,身体会逐渐被地气同化,出现不可逆的局部石化!】
石化。
苏半夏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头,看到自己被秽血浸泡过的指尖,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她看向那暗河的上游,猩红粘稠的血水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怨气。
她想起了萧无咎那块灵玉传来的最后讯息,想起了那句“烛九阴投影即将降临”。
一边是自己可能会变成石头,另一边是整座京城的生灵涂炭。
这笔账,根本不用算。
“我答应!”
苏半夏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食指凑到嘴边,狠狠一咬。
尖锐的刺痛传来,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她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将这滴滚烫的、带着她所有决心的鲜血,重重地按在了面前那巨大石龟雕像冰冷的额头之上。
“轰——!!!”
在血液接触石龟的瞬间,苏半夏的大脑仿佛被一道创世的惊雷悍然劈中。
无数的信息洪流,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野蛮地、疯狂地冲进了她的意识海。
京城地下千里之内,每一条地脉的走向,每一处水网的分布,每一寸土层的厚薄,甚至每一块岩石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亿万道数据流,要将她的神智彻底撑爆、撕裂。
【检测到大地本源能量……强制吸收中……】
【‘阴阳眼系统’开始升级……升级完毕!】
【新模式开启:地听。】
系统界面在剧烈的闪烁后,弹出了全新的提示:【地听模式:宿主可感知指定范围内的大地脉动,构建三维地形与能量流动图。当前范围:半径一里。】
【副作用警告:每次启用,宿主身体将出现随机部位石化。累计石化超过三成,将彻底固化,不可逆转!】
剧痛中,苏半夏的左手小指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根手指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化作了与身下基座一般无二的灰白岩石质感。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在“地听”开启的瞬间,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世界”在她脑海中展开。
她“看见”了地表之上,萧无咎率领着三百亲卫,如一柄出鞘的利刃,与三千禁军形成的钢铁壁垒冷冷对峙。
她甚至能“听”到他们盔甲的摩擦声,和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的跳动。
她的感知继续下沉,穿透厚重的土层。
天牢地底深处,那个由白骨堆砌的祭坛,结构分明地呈现在她脑中。
祭坛正中央,那道血色的裂隙如同地狱之口,正被玄玑用自身精血维持着,而在裂隙的另一端,那片无尽的虚空中,一只冷酷、无情、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竖瞳,正缓缓睁开。
就是现在。
苏半夏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将所有意念集中,通过“地听”疯狂解析着祭坛的能量结构。
很快,她找到了。
祭坛底部,有三根深入岩层的、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青铜巨柱,如同三条毒蛇的獠牙,正将从京城三条主要地下水脉中抽取的阴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道裂隙。
而玄玑,就站在中央那根主柱之上,以自身为中枢,调和着这股庞大的力量。
“打断青铜柱的能量传输,能不能关闭裂隙?”她用意念,向地灵玄武发出了急切的询问。
“可。”玄武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需同时切断三柱,才能造成能量逆冲。汝之功德,不足以远距离操控地脉之力。除非……”
石龟眼中那两点幽蓝光芒骤然一闪。
“除非,有人在地面之上,对祭坛顶部发动猛烈攻击,让那邪术师分心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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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之上。
萧无咎怀中的灵玉,再一次变得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衫。
苏半夏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湮灭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的喘息,再次传入他的脑海:
“祭坛……地下……三根青铜柱……同时打断……他分心时……”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通讯,断了。
萧无咎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望向那道冲天血柱的顶端,那只巨大的竖瞳,已然睁开了一半。
更恐怖的是,从那半开的瞳孔之中,正降下一缕缕纤细如发丝的血色光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缠绕向地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活人。
“啊——!”
一名禁军士兵躲闪不及,被一根血丝轻轻触碰到了手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血肉,连同身上的铠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连灵魂,都被吞噬了。
“这……这是妖术!是魔鬼!”禁军统领裴琰的脸瞬间煞白如纸,握着长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萧无咎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手中那柄“无咎”长剑,豁然指向血柱根部,声音冷得像是北境万年不化的玄冰:“亲卫队,听令!”
“在!”三百亲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结‘破军阵’!以破魔弩,集火血柱根部地面!给我轰碎它!”
他转头,一双燃着滔天杀意的眸子死死盯住裴琰:“裴统领,你若不想你这三千兄弟,全都在这里变成飞灰,就给本王让开!”
眼睁睁看着又一名部下在血光中无声蒸发,裴琰目眦欲裂。
他狠狠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断,猛地挥手咆哮:“禁军后撤百步!结圆阵防御!”
禁军如潮水般退开。
萧无咎的三百亲卫,则以十人为一组,瞬间组成了一个个精悍的攻击阵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扣动扳机。
“嗡——!”
数百支镌刻着朱砂符文的弩箭,如一群愤怒的蜂群,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箭矢在空中交织,箭头的符文瞬间被激发,竟在半空中结成了一张张金红色的光网,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狂暴力量,狠狠地轰击在血柱根部那片不断渗血的地面之上。
轰!轰!轰!
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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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祭坛内,正全力维持裂隙的玄玑,猛地感受到一股来自头顶的、蛮不讲理的剧烈震动。
那股破邪之力穿透岩层,让他浑身气血一阵翻涌,施法的节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
溶洞之中,苏半夏早已将所有精神力都提升到了极限。
“给我……动!”
她通过“地听”,精准锁定了那三根青铜柱与岩层的连接点,以自己那微弱的功德为引,撬动了整条地下暗河中积蓄的、最为狂暴的秽血洪流。
霎时间,暗河血水倒卷沸腾,竟硬生生被无形的力量凝聚成了三股高速旋转的血色钻头,无视一切阻碍,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三根青铜柱最脆弱的底部。
“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柱身上流转的符文,如同被重锤敲碎的玻璃,轰然炸裂,瞬间黯淡下去。
祭坛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噗——!”
能量逆冲之下,玄玑张口喷出一大股鲜血,维持着的那道血色裂隙,开始疯狂地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闪过一抹癫狂的狞笑。
下一秒,高天之上,那只巨大的竖瞳猛然睁圆。
一道粗壮如梁的、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血光,自裂隙中悍然射出,却不是射向地面的人群,而是直直地轰向了天牢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屋顶。
整座天牢建筑,自上而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