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伴随着那道毁灭血光的注入，整座天牢建筑，那座囚禁了无数亡魂、屹立百年的钢铁堡垒，发出了它濒死的最后哀鸣。
不是一块一块的坍塌，而是自上而下、成片成片的崩解。
坚固的梁柱如同朽木般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数以万吨计的砖石、铁栅、瓦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死亡暴雨，朝着下方的人群无情地倾泻而下。
“散开！结阵防御！”裴琰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显得无比嘶哑。
然而，萧无咎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在那片足以将钢铁都砸成铁饼的落石之雨中，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后退，反而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
他眼中再无他物，只剩下天牢正中央那个被血柱轰开的、深不见底的狰狞入口。
苏半夏，就在下面。
碎石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带起猎猎风声，他脚尖在坠落的巨大横梁上轻点，借力腾空，身法快到了极致，宛如一道不屈的鬼魅，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代表着毁灭与未知的黑暗。
“王爷！”亲卫们目眦欲裂，却严格执行着最后的命令，迅速结成龟甲阵，用特制的玄铁盾牌护住头顶，硬生生扛住那山崩地裂般的冲击。
混乱中，裴琰正指挥着禁军后撤，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幕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一名被血丝缠绕的士兵，动作僵硬地转过身，那双本该充满惊恐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以一种非人的扭曲姿势，狠狠劈向了身边的同袍。
“小心！”裴琰怒吼，手中长戟如龙，闪电般横扫而出。
“铛！”的一声，长戟精准地斩断了那根控制着士兵的、细如发丝的血线。
血丝断裂的瞬间，那名发狂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个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软软地瘫倒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彻底断绝了生机。
这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裴琰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争权夺利，不是什么妖孽作乱。
那个藏在地下的疯子，他要的，是献祭整座京城。
“禁军听令！”裴琰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甚至盖过了轰鸣，“放弃防御！协助战王亲卫，救人！不惜一切代价，阻断那些血丝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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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下溶洞。
地表之上的剧烈崩塌，如同天神的怒火，毫无阻碍地传导到了这里。
整个溶洞的穹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紧接着，磨盘大小的巨石混合着泥土，呼啸着砸落下来。
苏半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翻滚躲避，身体却传来一阵让她绝望的滞涩感。
她的双腿，沉重如灌铅。
她惊骇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从脚踝到小腿的皮肤，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泛起了一层冰冷坚硬的青灰色石质纹理。
“地听”的副作用，比系统警告的来得更快、更猛。
“秽血回流，地脉暂时净化。”地灵玄武那沉重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魔神烙印已打入龙脉深处。三日后，月蚀之夜，阴气最盛，若无至刚至阳的纯阳之血洗练龙脉，烙印将彻底爆发，届时全城地气转为死气，再无生机。”
苏半夏的心沉到了谷底：“纯阳之血……去哪里找？”
“身负战魂杀伐之气，心脉又含一丝龙气庇护者，其血方为纯阳。”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碎石被暴力扒开的剧烈声响。
一道浑身沾满尘土、略显狼狈的身影，从崩开的豁口中一跃而下。
是萧无咎。
他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一眼锁定了那个半身浸泡在污血之中，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
“苏半夏！”
他几个箭步冲了过去，不顾那能腐蚀血肉的秽血，伸手便要去将她抱起。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那已经石化的小腿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不是人类肌肤该有的温度和质感，那是……冰冷的石头。
苏半夏看到他眼中的震惊与痛惜，用力摇了摇头，急声道：“先别管我，玄玑要逃！”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不远处那片散架的祭坛废墟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正挣扎着爬起。
正是玄玑。
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中却托着一个诡异的血玉葫芦，正对准下方那口竖井，疯狂地吸收着其中残余的、最精纯的地脉秽血。
他抬起头，一双怨毒的眼睛阴冷地锁定苏半夏：“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竟能引动地灵坏我大事……你这双能窥破阴阳的眼睛，老夫改日再来取！”
话音落下，他猛地捏碎了怀中一枚黑色的符箓，身影瞬间开始扭曲、虚化。
“休想！”
萧无咎眼中杀意爆射，手腕一振，掌中的“无咎”长剑化作一道追魂的银光，灌注了他十成的内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玄玑心口。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玄玑脸色一变，被迫侧身闪躲。
长剑擦着他的肋下而过，“铛”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的石壁。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给我……下来！”苏半夏死死咬住舌尖，不顾脑海中系统发出“石化加速！不可逆转！”的尖锐警报，悍然二次启动了“地听”。
她将所有残存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动了溶洞穹顶上一根早已被震裂、却尚未完全断裂的巨大青铜柱。
“咔——轰！”
重达万斤的青铜柱轰然坠落，带着万钧之势，不偏不倚地砸向玄玑遁术的落点。
玄玑骇然抬头，避无可避，只能狂吼一声，将手中的血玉葫芦狠狠向上迎去。
“砰！！！”
葫芦与青铜柱相撞，应声炸裂成漫天碎片。
大半辛苦收集的秽血如同泼墨般四散挥洒，只剩下不到小半，被玄玑用袍袖急速卷走。
他闷哼一声，被巨力震得喷出一口精血，借着这股血祭之力，身影化作一道血光，怨毒地瞪了二人一眼，瞬间消失在了一道岩缝之中。
玄玑遁走，高空中那只巨大的竖瞳虚影也因能量供给中断，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淡去。
但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那冰冷的瞳孔猛地一缩，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光，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溶洞顶部的岩层之上，瞬间形成了一个狰狞扭曲的鬼眼图案。
鬼眼图案成型的瞬间，萧无咎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心口处传来一阵被万千毒虫啃噬般的灼热剧痛。
噬心蛊，被那最后的魔神死气彻底引动。
他单膝跪地，死死捂住胸口，一丝鲜血从他紧咬的唇边缓缓溢出。
“萧无咎！”苏半夏想过去扶他，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她只能焦急地扭头看向巨大的石龟，“玄武！可有办法缓解他的痛苦？”
地灵玄武沉默了片刻，声音愈发沉重：“他心脉中的噬心蛊，已与魔神烙印产生了共鸣。三日之内若不解蛊，月蚀之夜，他将第一个被转化为魔神的尸傀。解蛊需两物：至阴之地的‘九幽冰莲’，以及龙脉精魄的‘心头泪’。”
石龟那双幽蓝的眼瞳，缓缓转向了暗河涌动的、更深的黑暗尽头。
“龙脉精魄，就沉睡在这条暗河尽头的皇陵地宫之中。但那里，有守陵尸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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