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尸阵”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苏半夏心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已然石化的双腿,那股灰白的死寂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膝盖。
她抬起头,看向萧无咎。
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着心口,那张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污血之中。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暗河尽头的黑暗,仿佛要将那未知的恐怖看穿。
“皇陵地宫……”他喃喃重复,随即撑着膝盖,缓缓站起。
“你要去?”苏半夏的声音沙哑而急切,“你的蛊毒已经发作,进去就是送死!”
萧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她身边,单膝跪下,伸手轻轻托起她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心疼、愧疚、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
“你的腿,还能撑多久?”他问。
苏半夏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她如实回答,“可能一天,可能……几个时辰。”
萧无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呼吸里,带着血腥,带着尘土,也带着她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等我。”他说。
只有两个字。
然后他起身,转身,大步走向暗河尽头的黑暗。
“萧无咎!”苏半夏嘶声喊道,“你回来!你听我说——!”
他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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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的水流,在进入皇陵地宫的范围后,变得诡异起来。
不再是湍急的奔腾,而是缓慢得近乎凝滞,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水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森白的骨骸,层层叠叠,铺满了河床。
那些骨骸的姿态扭曲,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仿佛在死前承受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
萧无咎趟着齐腰深的河水,一步一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的骨骸便发出“咔嚓”的脆响,碎裂成齑粉。
河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石材制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整座石门映照得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
萧无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门正中央。
那里,有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缝隙里,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九幽冰莲。
就在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石门。
就在他指尖触及石门的瞬间——
“嗡——!”
那些刻在石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紧接着,石门两侧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咔……咔……”
一具具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的尸骸,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死死锁定了这个胆敢闯入禁地的活人。
守陵尸阵,醒了。
萧无咎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清冷的寒光。
他没有后退。
身后,是苏半夏正在石化的双腿。
身前,是三十七具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尸傀。
他提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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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内,苏半夏瘫坐在石龟基座上,大口喘息着。
她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那股灰白的死寂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一刻不停。
【石化程度:37%……42%……47%……】
【警告!超过50%将不可逆转!】
苏半夏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数字。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暗河尽头的黑暗。
她在等。
等那个说“等我”的男人,从那片黑暗中活着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暗河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从那片黑暗中冲了出来。
是萧无咎。
他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脚步,在河滩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但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朵通体幽蓝、散发着彻骨寒意的莲花。
九幽冰莲。
苏半夏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你……你这个疯子……”
萧无咎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将那朵冰莲塞进她手里。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给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九幽冰莲……我拿到了。”
苏半夏死死攥着那朵冰莲,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萧无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无咎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别哭。”他抬手,用沾满血污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等我……把心头泪也拿来……你就……能站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她怀里。
“萧无咎!”
苏半夏嘶声尖叫,死死抱住他。
他的身体滚烫如火,心跳却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他的眼角,一滴殷红的血泪,正缓缓滑落,滴在她手背上。
滚烫,刺骨。
心头泪。
苏半夏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向那滴血泪。
在那滴泪里,她看到了——
一头通体金黄、光芒万丈的稚龙,正盘旋在虚空之中,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那是龙脉精魄。
那是萧无咎体内那一丝皇室血脉,在濒死之际,化作的最后一滴……心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