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心有诈……勿回……
那玉佩上浮现的,并非什么复杂的警示,仅仅是四个字,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苏半夏那即将被孽化彻底侵蚀的神智之上。
她那覆盖着黑色晶石、即将挥出反击的右手,就那么僵在了浑浊的黄泉之水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甚至盖过了黄泉之水的侵蚀,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那双已经看不到丝毫眼白的漆黑双瞳,死死望向自己来时的上方——那片由冥婆最后力量维系的传送阵,正散发着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可萧无咎,这个即便在神识即将泯灭的最后一刻,也要强行刻字示警的男人,却告诉她,那条生路,有诈。
她立刻停止了上浮,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诡异地横向平移,瞬间脱离了那颗搏动魔心的正上方区域。
“听。”
苏半夏放弃了用眼睛去看,而是催动了体内那刚刚融合的、属于孽躯的诡异力量。
一条条暗紫色的脉络在她皮肤之下疯狂延伸、亮起,她的五感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重组成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
她“听”到了。
在那传送阵看似平稳的能量流动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却阴魂不散的杂音。
那不是纯粹的空间传送波动,而是一种……“吸力”。
一种与下方那颗巨型心脏同频率、同源头的,贪婪的吸力。
一个恐怖的真相瞬间在她脑海中拼凑成型。
冥婆留下的这座传送阵,在绘制之时,恐怕早已被这颗心脏散发出的黄泉之力,在最细微的符文节点上动了手脚。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救命的通道,而是一个伪装成出口的祭坛。
一旦启动,阵法非但无法将萧无咎安全送出,反而会像一个精准的坐标,将他这个身怀“药引”之力的完美祭品,活生生牵引至这颗魔心面前,用他的血肉与神魂,完成最后的“激活”。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致命的骗局。
苏半夏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她再不抱任何侥幸,身形猛地一沉,竟是放弃了与那些骷髅兵的缠斗,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颗巨大心脏的底部,直冲而去。
她要亲眼看看,这黄泉深渊的根底,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心脏搏动的威压便越是恐怖。
苏半夏体表的护体薄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她不管不顾,硬是顶着压力冲到了那些比人腰还粗的黑色锁链旁。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那些锁链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地篆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的走向极其诡异,并非禁锢,更像是一种……“供养”。
锁链如同无数条巨大的脐带,正在源源不断地将心脏搏动产生的能量,通过某种方式,输送到上方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苏半夏心中一动,顺着其中一条锁链向上游动了约十丈。
在岩壁与锁链的连接点,她看到了一个深深嵌入石壁的古朴青铜匣。
匣子大开着,表面有被暴力强行撬开的狰狞痕迹,内部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空间传送后的微弱波动。
这里原本放着什么东西,但被人取走了。
就在她心生疑窦的瞬间,磐奴那古老而沉重的声音,竟穿透了层层黄泉之水,微弱地传入她的意识之中:
“那心跳之物……非天生,乃人造。其名‘炼心’,是玄玑当年窃取前朝国运,融合万民怨念所铸之邪物。其核心,需一件‘容器’承载,方能隔绝黄泉,发挥其效。”
磐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追忆的沉重。
“那青铜匣中原应存放的,便是传说中,唯一能隔绝炼心与黄泉联系、将其永久封印的器物——‘天棺’的棺盖。”
“天棺?那它现在在哪?”苏半夏急切追问。
磐奴沉默了片刻,才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三千年前,玄玑为防计划有失,亲手将天棺拆解。棺盖藏于此地,而棺身……则被他打碎,分别托付于人间百匠世家保管。三千年岁月流转,线索早已断绝。”
“吼——!”
说话间,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骷髅兵已经收紧了包围圈,惨白的骨爪几乎要触及她的后背。
苏半夏孽躯表面的晶石甲壳溶解速度骤然加快,神魂被灼烧的剧痛让她意识都开始阵阵模糊。
她很清楚,以自己这仅能维持三日的孽躯,别说摧毁这颗“炼心”,就连在它附近久留片刻都做不到。
唯一的希望,是在彻底沦为怪物前,回到人间,找到那些散落的天棺部件,重组这唯一的封印之物。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搏动的魔心,再无迟疑,转身向上疾冲。
在途经那座仍在运转的传送阵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右手并指如刀,一道浓郁的暗紫色能量刃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阵法最核心的一个符文节点之上。
“嗡——!”
传送阵的光芒一阵剧烈闪烁,随即彻底黯淡、失效。
做完这一切,苏半夏冲到昏迷的萧无咎身边,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覆盖着黑色晶石、已不似人手的手掌猛地发力,死死抠入来时那湿滑的岩壁裂缝。
指甲崩裂,黑血渗出,她却恍若未觉,带着两人下坠的重量,朝着那唯一的、渺茫的生机,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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