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透不过气来。
赵府的花厅里，灯火通明，却照不暖那股子阴森森的寒气。赵矿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两个核桃转得咔咔作响，他那双肥得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大牛。
“你说，沈晚那娘们儿验不出什么来？”赵矿主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身子前倾，满身的肥肉跟着一颤，“你小子最好别诳我。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耍花样，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就像那几个多管闲事的管事一样！”
王大牛趴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在瑟瑟发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哀求：“赵爷！小的哪敢啊！小的也就是个挖煤的，懂什么验尸？我亲眼看见了，沈大人就是拿着骨头在那儿看来看去，也没个定论。再说了，那矿山都埋了那么久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查不出那是炸药炸的啊！小的这是……走投无路，才想着回来孝敬赵爷。”
旁边的张通判皱着眉头，手里捏着茶杯盖，在那儿不停地刮着瓷片，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赵兄，这小子虽说是本地人，但之前可是跑了。这时候回来，会不会是……”
“张大人，您多虑了。”赵矿主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在外头也是逃亡，日子不好过。只要我给他银子，他比狗还听话。大牛，你刚才说，能帮我干干净净地处理了剩下的尾巴？”
“是！是！”王大牛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小的知道那几个老矿工住哪儿，也知道哪里的废矿井最深。只要赵爷一声令下，小的半夜去把那几个老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填了。至于沈晚那边，只要没活口，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处使啊。”
赵矿主闻言，那张油腻的大脸终于舒展开了，哈哈大笑：“好！只要你把这事办得漂亮，赏银少不了你的！要是沈晚再来查……”
“要是再来查，”张通判放下茶杯，阴恻恻地接话道，“就说是那几个刁民为了讹钱，自己挖的暗道塌了，与矿场无涉。咱们这账本都‘烧’了，死无对证，她能奈我何？”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哨音。
王大牛猛地站起身，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凛然正气。他指着赵矿主和张通判，大声喝道：“赵万财！张德！你们的罪证，都已经落在大理寺手里了！”
“什么？！”赵矿主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肥肉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你……你这反骨仔！你敢阴我？”
“阴你？是你们太自以为是了！”王大牛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机关铜雀，狠狠摔在地上，“刚才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这儿了！苏墨！动手！”
“轰”的一声巨响，花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晚一身红袍，腰悬验骨刀，带着苏墨和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了进来。寒风卷着雪花灌进屋内，瞬间吹灭了桌上的几盏蜡烛，火光摇曳间，映照出一张张铁青的脸。
“全部拿下！”沈晚一声令下。
禁军们一拥而上，还没等赵矿主从地上爬起来，就被苏墨一脚踩住了背脊，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张通判想要往桌子底下钻，也被两名禁军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五花大绑。
“沈……沈大人！这……这是误会啊！”张通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着沈晚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验骨刀，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四品通判！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朝廷命官？”沈晚冷笑一声，蹲下身，用验骨刀拍了拍他的脸颊，“张大人，刚才你说‘死无对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是朝廷命官？你说‘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皇恩浩荡？”
苏墨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还有刚才王大牛摔出来的那个记录铜雀，在张通判面前晃了晃：“张大人，这账本上每一笔贿赂都记得清清楚楚，刚才你们密谋杀人灭口的录音也在这儿。人证物证俱在，你就是在大理寺的大堂上叫破天，也没用了。”
赵矿主还在那儿挣扎，嘴硬道：“那个……那是逼供！我是冤枉的！那矿就是塌了！怎么可能是炸药？你们哪来的证据？”
沈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证据？你当我的‘骨骼受力痕迹精准研判’是摆设吗？那些遇难矿工的骨头上，清清楚楚刻着爆炸冲击波的纹路！还有，你以为把那个管事杀了就能万事大吉？刚才王大牛带来的那位老矿工，可是当年亲手帮你搬运火药的人！他连你埋火药的坑位都指认了！”
赵矿主听到这儿，眼里的光彻底灭了，脑袋一歪，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带走！”林小弟从门外走了进来，抖了抖披风上的雪屑，对着沈晚拱了拱手，“师兄，这地方脏，别污了你的眼。把他们押回京城，让陛下亲自审这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赵矿主府邸的院子里，此时已经站满了被惊动的矿工家属。当看到赵矿主和张通判被押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往他们身上砸。
“打死这些吸血鬼！”
“还我儿命来！”
沈晚看着这些激动的百姓，心里却是一沉。她转身看向王大牛，郑重地说道：“王大哥，谢谢你。但这事儿还没完，我会上奏朝廷，追回所有被克扣的粮饷，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给活着的人一个公道。这铁矿场，以后绝不会再是这种吃人的地方！”
王大牛眼含热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成百上千的矿工也跟着跪了下来，那感激的呼喊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汇聚成了一股暖流，直冲云霄。
沈晚望着远处的矿山，长出了一口气。天，终于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