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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灶台无烟

三日后,京郊,残破山神庙。

萧无咎的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一步,单手撑在斑驳的神像基座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面色惨白如纸,身上那件玄色长袍遍布着被利器划破的口子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周身还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铁与血混合的硝烟气息。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燃烧了三天三夜战魂之后,虽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苏半夏的身影从神像后的阴影中闪出。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腕。

那两条曾浸满二人鲜血的布条,此刻正隔着数丈的距离,散发着微弱而温润的感应,证明着彼此性命无虞。

“心灯井,稳住了。”苏半夏率先开口,声音因连续的奔波而略带沙哑,“我与阿囡共力,以她纯阳之体为引,我的因果不沾之身为桥,将京城万民愿力尽数汇入了地脉节点。如今的京城,已结成一张脆弱的‘心防’,寻常怨灵,暂时无法靠近。”

萧无咎微微颔首,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缓和。

他强行燃烧战魂,以自身为锚,总算将那因京城地脉异动而险些崩断的皇陵龙脉,重新钉了回去。

“暂安,终非久安。”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目光越过破庙的断壁,望向京城以西的无垠旷野,眉头却再次紧紧锁起。

“你看那些田地。”

苏半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时值初春,本该是万物复苏、绿意盎然的季节。

可放眼望去,城外大片大片的田野,竟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土壤干裂,寸草不生,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夜之间抽干了。

半日后,柳溪村。

一对逃荒的年轻夫妇,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这个静得可怕的村庄。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一座空村。

村口那棵掉了光叶的老槐树下,一名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老农,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树枝,全神贯注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着什么。

“老乡,”苏半夏上前,声音放得轻柔,“敢问村里可有歇脚讨口水喝的地方?”

那老农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饥饿与绝望刻满了深深沟壑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看了一眼苏半夏和她身后“病弱”的萧无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画田埂……画出来,等我死了,到了下头,心里头还能记得麦苗是啥样。”

他自称陈九禾,是这柳溪村的村长。

他用那根枯枝,指向远处一望无际的灰白田垄,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悲凉:“开春该下种了,可这地……死了。不是旱,也不是涝,是……‘怕’了。”

“去年入冬,北戎的骑兵在这儿跟官军打了一仗,死了好多人,血把地都浸透了。开春一解冻,这土就硬得跟石头一样,犁都犁不动。”

在陈九禾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村里唯一的水井旁。

井水并未干涸,依旧清亮,但打上来的水,却冰凉刺骨,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极淡灰气。

萧无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木桶里沾了一点水。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指尖传来一阵如同被无数细针猛刺的刺痛感,他将手指凑到眼前,只见那滴水珠正飞速地侵蚀着他的皮肤,他低声道:“是煞气。战场上数千人死前的肃杀意念,混进了地气,污染了水源。”

青黛的灵体从旁悄然显形,她好奇地伸出灵体的手指,尝试触碰那冰冷的井水。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她的指尖竟被那层淡淡的灰气灼出了一缕黑烟,吓得她闪电般缩回了手。

“小姐!”她惊魂未定地向苏半夏传念,“这水……有怨念!但不是鬼魂那种东西,是……是很多人死前最强烈的那种恐惧和愤怒!像一个烧红的烙印,死死烙在了这土里、水里!”

苏半夏立刻调出系统,代表功德值的模块毫无反应,证明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灵异事件。

但在她的阴阳眼视野中,整个柳溪村,都被一层稀薄但无比黏稠的灰色“雾气”所笼罩,而雾气的源头,正是村外那片曾经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铜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死寂。

“咣!咣!咣!”

一名穿着半旧官袍、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单眼镜片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骑马入村。

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干练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推了推镜片,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刻板声调念道:“柳溪村,应纳春税粮三十石。府衙体恤尔等,已宽限三日,今日乃最后期限,必须交割。”

村长陈九禾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迎上前,几乎要跪下了:“铁算盘先生,您……您也看到了,地都绝收了,庄稼颗粒无收,我们……我们哪儿来的粮食交税啊……”

被称为“铁算盘”的账房先生,目光冷漠地扫过远处的枯田,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律法便是律法。无粮,便以田契、屋契抵充。若再不足,按大朝律,家中十五至五十岁男丁,需服徭役三月,以工抵税银。”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差役已经拿出官府告示,熟练地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张贴起来。

雪白的纸,漆黑的字,在村民们绝望的眼中,无异于一张张催命符。

苏半夏心头火起,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萧无咎一把按住了手腕。

他对着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此时暴露身份,只会打草惊蛇。此人行事刻板,只遵条文,不近人情,背后必有指使。”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她的目光从那些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村民脸上扫过,最终落回了那个叫铁算盘的账房先生身上。

就是这一眼,让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铁算盘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袋口用一根麻绳松松地系着。

当一阵夹带着尘土的春风吹过,少许灰白色的、类似灰烬的粉末,从袋口的缝隙中飘散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脚下干裂的田地上。

刹那间,苏半夏那双能洞察阴阳的眼瞳,清晰地看到——那片被粉末落下的土地上,原本稀薄的灰色“惧意”,竟肉眼可见地……更凝实了一些。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拉着萧无咎的手,默默退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他不是来收税的,”苏半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他是来……‘喂’这片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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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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