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石彻底封死洞口的瞬间,黑暗如同一只贪婪的巨兽,将最后的光线与空气一并吞噬。
失重感袭来,苏半夏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右臂率先着地,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早已石化的皮肤竟在剧烈的撞击下崩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属于“物品”被损坏的麻木。
她强忍着翻涌的气血,从怀中摸索出最后一根被体温捂热的火折子,用力一划。
“嗤——”
微弱的火光艰难地推开浓稠的黑暗,映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这是一个不足十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诡异的星图纹路,闪烁着不详的暗红色光泽。
而在星图的正中央,一团拳头大小、仿佛半液态的金色光球正悬浮旋转,散发着浩瀚、古老的气息。
但此刻,这团象征着王朝气运的本源之上,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戾气,如同附骨之疽,正疯狂地侵蚀着它的光芒。
【警告!检测到龙脉本源,正在被未知能量污染。】
【污染进度:百分之七十三。】
【剩余净化时间:两个时辰。超过此期限,龙脉将彻底转化为怨气源头,京城地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沉寂。
九瞳消散,功德清零,它也陷入了休眠。
苏半夏迅速检查自身,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右臂的石化已经悄然蔓延到了肩膀,冰冷的僵硬感正试图侵蚀她的锁骨。
她不及多想,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上的一条星图纹路。
“嘶!”
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仿佛有无形的蚂蟥在疯狂吸食她的生命力。
她猛地抽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法医学的知识让她立刻辨认出,这是一个以生命和鲜血为媒介的古代封印大阵,阵眼,正是中央那团龙脉本源。
但此刻,封印早已被逆转,变成了抽取龙脉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戾气的恐怖邪阵。
她的目光如最精准的探针,飞速扫过整个星图,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星图东北角,一处明显与整体风格不符、被外力强行篡改过的符文上。
那里,就是逆转的关键。
“轰!砰——!”
石室之外,沉闷的撞击声与剧烈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穿透厚重的岩层,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苏半夏能模糊地感知到,属于萧无咎的那股气息,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剧烈波动、节节攀升——那是战神血脉在生死压迫之下,被迫全面觉醒的征兆。
时间不多了。
苏半夏眼神一狠,猛地咬破舌尖。
她没有吞下那口精血,而是对准星图东北角那处被篡改的符文,狠狠喷了上去。
“噗——”
鲜血触及符文的瞬间,异变陡生。
石室的顶端,光影扭曲,竟突然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残影。
三个月前,同样是这间密室,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男人潜入此地。
他揭开头罩,露出一张在火光下显得扭曲而狂热的脸——正是国师。
他划开自己的胸膛,用一捧滚烫的心头血,狞笑着,一笔一划地重绘了那处符文。
“既然正道救不了这腐朽的王朝……”画面中,国师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那便在绝对的死寂与怨毒中,一同毁灭吧!”
幻象消散。
苏半夏瞬间了然,要逆转阵法,就必须用更强的生命印记,“覆盖”掉国师留下的这道心头血咒。
可她此刻的状态,就算流干全身的血,也绝无可能绘制出如此庞大的逆转星图。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条已经失去知觉、如同灰白岩石般的右臂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悍然成型。
既然右臂已经不再是“血肉”,那便将其当做绘制符文的“朱砂”与“刻刀”。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五指并拢成刀,对着自己僵硬的右臂,狠狠地划了下去。
没有鲜血流出。
石化的皮肤被划开,下方不是血肉筋骨,而是闪烁着死亡气息的、灰白色的石质结构。
苏半夏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她用左手指尖,蘸取着从自己手臂上刮下来的石粉,混合着舌尖再次渗出的鲜血,趴在地上,开始在原本的星图之上,绘制全新的、属于她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每一划牵引,右臂的石化便肉眼可见地向上蔓延一寸。
当新的符文堪堪绘制到一半时,那股冰冷的僵硬,已经攀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就在这时——
“昂——!”
石室之外,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穿金裂石的龙吟般的咆哮,猛然炸响。
那是萧无咎的战神血脉,在烈焰与崩塌的废墟中,被彻底点燃、完全觉醒的征兆。
紧接着,一个模糊、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意志的声音,竟直接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在苏半夏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半夏……坚持住。”
声音未落,整个石室地面猛烈一震。
这震动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星图中央那团龙脉本源,在感应到“正统守护者”的血脉气息后,跨越了戾气的封锁,自发地发出了最强烈的共鸣。
那团金色的光球,竟猛地挣脱了部分黑色戾气的缠绕,向着苏半夏所在的位置,强行偏移了三寸。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三寸。
整个邪阵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致命的空隙。
苏半夏双眸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抓住这万分之一刹那的机会,将混合着石粉与精血的左手指尖,狠狠刺向了阵法核心。
“以我残躯为祭,”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换你……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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