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脖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最决绝的祭品，悍然浇灌在那团纯净到极致的龙脉本源之上。
“刺啦——！”
金光，瞬间被不祥的暗红所吞噬、覆盖。
光芒的最核心，那颗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的黑色怨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其扩张之势，骤然静止。
但，这是以命换命的交易。
海量的、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堕落的恐怖怨气，顺着那道滚烫的血液，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倒灌进苏半夏的四肢百骸。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被高浓度怨气同化……】
【同化进度：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
【警告！宿主意识即将湮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模糊，如同隔着深海传来的最后回音。
苏半夏那已经彻底化为灰白岩石的右眼，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而她仅剩的左眼，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扭曲、撕裂，出现无数道血色的重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投向溶洞的方向。
在那片摇摇欲坠的视野尽头，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个男人微弱到极致，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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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溶洞之中。
萧无咎半跪在地火之精燎原化作的晶石碎屑旁，胸口那洞开的伤口处，战神血脉的金色火焰已然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正以噬心蛊为中心，飞速地向他全身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到极致，却带着无尽眷恋与决绝的意念，跨越了岩层的阻隔，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活下去……毁掉怨种……”
这道意念，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即将寂灭的意识海洋中，炸开了最后的滔天巨浪。
“噗——”
萧无咎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神却在一瞬间，迸发出一种足以焚尽八荒的疯狂与炽烈。
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咔！”
舌尖破裂，一滴与普通鲜血截然不同、殷红中带着点点碎金的血液，被他挤了出来。
——舌尖血，战神血脉最精纯的本源之力。
他伸出那只因失血而剧烈颤抖的右手，将那滴碎金色的舌尖血抹在指尖，以指为笔，以地为纸，飞速地勾勒出一道古老、苍凉、充满了无尽杀伐与守护之意的战魂契约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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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
苏半夏的身体，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崩解。
那些已经石化的部分，在怨气的疯狂侵蚀下，“咔咔”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而那些尚有血肉的地方，则被怨气彻底染成了诡异的、毫无生机的漆黑。
她的意识，正如同被巨石拖拽着，无可抗拒地沉向最深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一道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金色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她心脏最深处，悍然涌出。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些黑色怨气侵蚀的速度，竟被硬生生遏制、减缓。
在她那模糊到几乎只剩下光影的视野中，她看到，身下的地面上，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入石板。
那是……萧无咎以舌尖血画下的战魂契约。
这道超越了生死界限的契约，正通过两人之间那道尚未断绝的能量链接，强行传递了过来。
“战魂血契……以命换命之术。”
璇玑子那即将消散的残念，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沧桑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小子，你可知道！一旦缔结此契，她所承受的怨气反噬，将有一半会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你的身上！你现在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子，根本承受不住！”
溶洞之中，萧无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虚弱却霸道至极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四个字。
“那就……一起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金色的战魂契约符文，彻底成型。
“嗡——！”
符文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随即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撕裂岩层，瞬间没入苏半夏的心口，另一道，则直接融入了萧无咎自己的胸膛。
“呃啊！”
苏半夏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从心脏处传来，体内那股几乎要将她撑爆的恐怖怨气，竟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那百分之七十的同化进度，被强行拉回到了一个危险却暂且能维持意识不灭的临界点。
而这被分走的一半怨气，顺着那新建立的血契链接，如同找到了新的宿主，疯狂地涌向溶洞中的萧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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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血契完成的瞬间，龙脉本源，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那颗被苏半夏的鲜血暂时压制住的黑色怨种，骤然爆开。
它没有发芽。
它在吸收了苏半夏的生命力与萧无咎的战魂本源之后，竟是直接选择了自爆。
无数根比发丝更细的黑色丝线，从爆开的怨种中激射而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根都精准地扎进了龙脉本源的最深处。
“轰——隆隆！”
整个皇陵底层，在这场源自核心的爆炸中，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毁灭性崩塌。
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缝隙之中，不再是岩浆，而是滚滚涌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刺骨阴寒之气。
“不好！”
璇玑子的残念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呐喊，他的身影在这场空间崩塌中，变得愈发透明。
“怨种不是要发芽……它是要以自身为引，炸开龙脉与九幽黄泉之间的封印！快走——！”
话音未落，残念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
苏半夏猛地抬头，身后那深渊般的裂缝中，已经能清晰地听见，那不似人间的、万鬼哭嚎之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那团光芒暗淡、却依旧是此地唯一生机的龙脉本源，拖着那半石化、半焦黑的残破身躯，向着溶洞的方向，艰难地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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