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罡那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半夏的魂海中轰然炸响。
“……药引。”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扭头,目光穿透重重怨气,死死钉在远处那个被冥婆护在身后的身影上。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只见昏迷不醒的萧无咎,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之下,之前那些静止的黑色纹路,此刻竟像一条条有了生命的毒蛇,正缓慢而诡异地蠕动着。
纹路所过之处,他本应是血肉之躯的身体,竟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仿佛那具躯体不再属于凡人,而正在被炼化成某种非人的“器物”。
“黄泉引……竟是黄泉引!”
一直沉默不语的冥婆,那张由雾气构成的空白面孔猛然转向萧无咎,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震动。
“老身就说……寻常的噬心蛊,怎可能与这黄泉怨气产生共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是玄玑用自己的心头血,混入一丝黄泉本源,亲手炼制的邪物。”
“哈哈哈哈——没错!”
幽魇那癫狂刺耳的大笑声再次炸响,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
“冥婆,你总算还没老糊涂!萧家这小子,就是主人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药鼎’!只要让这无边黄泉之力将他彻底灌满,他便会化作‘不死药’的雏形!届时,主人沉寂三千年的残魂,便可借此药鼎重生,一举执掌阴阳两界!”
它话音未落,杀机已然爆发。
“聒噪的老鬼,给本将军去死!”
幽魇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上百根缠绕着怨毒诅咒的锁链,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暴雨,铺天盖地射向霍天罡。
霍天罡那残破的青铜甲胄之上,古老的封印符文陡然亮起,形成一道凝如实质的血色煞气屏障。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深渊,他竟硬生生挡住了这绝杀一击。
但付出的代价,是那本就虚幻的灵体,瞬间黯淡了三分。
然而,苏半夏根本没有去看那边的战局。
她体内的“噬孽”之力,已经暴涨到了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满头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岩壁都会被身上逸散出的黄泉气息,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黑色印记。
她没有冲向幽魇,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她转身,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决绝地扑向萧无咎。
“丫头,不可!”
冥婆厉声喝道,下意识便想阻拦。
但她刚刚靠近,就被苏半夏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精纯到极致的黄泉气息,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那不是怨气,而是更本源、更霸道的吞噬之力。
苏半夏踉跄地跪倒在萧无咎身边,看着他胸口那越来越亮的暗金色光泽,那是药引被彻底激活的最后征兆。
一旦那光芒覆盖他全身,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只为“不死药”而存在的活体药鼎。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
她本就要承受黄泉反噬,若再强行吸入玄玑用本源之力炼制的药引,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内对冲,她的肉身会在十息之内,被从内到外炸成最彻底的齑粉。
但她别无选择。
“噗!”
苏半夏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玄奥的血色符文。
她将那颤抖的、布满黑色裂纹的双手,重重按在了萧无咎的胸口。
“以我残躯,承汝之劫……”
“噬孽——开!”
伴随着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她掌心那些可怖的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张贪婪的蛛网,疯狂刺入萧无咎的胸膛。
一股滚烫如岩浆的邪异力量,顺着那些纹路,从萧无咎体内被强行抽出,疯狂地倒灌进苏半夏的四肢百骸。
“呃啊——!”
剧痛让她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剧烈颤抖,白发根根倒竖,七窍之中,黑色的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但与此同时,萧无咎胸口那刺眼的暗金色光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也渐渐停止了动作。
“你敢——!”
幽魇见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暴怒咆哮。
它瞬间舍弃了霍天罡,将上百根锁链在半空中拧成一股,化作一柄足以洞穿山岳的巨大骨矛,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刺苏半夏毫无防备的后心。
“坏主人大事……给本将军去死!”
骨矛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苏半夏刚好完成了最后一丝药引之力的转移。
她猛地回过头。
白发之下,那双本应清亮或赤红的眼眸,已然化作了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漆黑,宛如两座深不见底的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