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由上百道锁链拧成的巨大骨矛,携着足以撕裂深渊的死亡尖啸,瞬息而至。
快。快到极致。
矛尖上附着的幽绿鬼火,将苏半夏那满头雪白的乱发映照得如同鬼魅。
在那双纯粹漆黑、毫无情感的眼眸中,这致命一击被无限放慢。
她能看到矛尖撕裂空气时带起的每一道涟漪,能闻到上面凝聚了千年的怨毒腥气。
但她躲不开。
体内,从萧无咎身上强行抽来的“药引之力”如同失控的金色岩浆,而原本的“噬孽之力”则是冰冷倒灌的黄泉洪流。
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性能量,正在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中进行着最野蛮、最惨烈的冲撞,她的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然而,就在那骨矛即将洞穿心脏的前一刹那,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一种超越了理智的执念,让她用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强行扭动了身躯。
“噗——嗤!”
不是利刃穿心的闷响,而是一种更令人牙酸的、仿佛将烧红的烙铁捅进朽木的声音。
骨矛擦着她的心脏,从左肩胛骨处贯穿而入,从前胸透体而出。
剧痛。
足以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剧痛,非但没让她崩溃,反而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体内那两股力量僵持的平衡点上。
“轰!”
平衡,瞬间被打破。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从苏半夏喉间爆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骨矛贯穿的可怖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无论是红色还是黑色。
伤口边缘的血肉在瞬间焦黑、碳化,而后竟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仿佛一个贪婪的、饥饿的黑洞。
骨矛上那足以腐蚀万物的幽绿鬼火,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被那黑色漩涡疯狂地、一缕不剩地倒吸了进去。
“什么?!”
幽魇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收缩,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灌注在骨矛中的本源怨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
它想抽回骨矛,却骇然发现,那柄由它怨力所化的武器,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焊在了对方体内,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持,成为了它万劫不复的败因。
“孽畜……到此为止了!”
霍天罡那燃烧着最后辉光的灵体,发出一声震彻深渊的怒吼。
他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间隙,高大的身躯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
是他那身残破的青铜甲胄之上,所有古老晦涩的封印符文,在同一时刻剥离、燃烧、化作流光。
这些符文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金色的、充满了镇压与封禁气息的锁链,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缠上了幽魇那由无数骨骼组成的庞大身躯。
“镇渊锁——封!”
这是他以残魂为代价,发动的至强禁术。
是当年,他用来将全盛时期的幽魇镇入黄泉的终极手段。
“不——!霍老鬼,你敢燃尽残魂!”幽魇发出凄厉到扭曲的哀嚎。
金色锁链一沾上它的身体,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碰上冰雪,无数黑气被蒸发,组成它身躯的恶灵头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那根插在苏半夏身上的骨矛,也因失去了力量支撑,轰然崩碎成漫天骨粉。
幽魇庞大的躯体被金色锁链死死捆缚,根本无法挣脱,被硬生生地拖拽着,撞向那道巨大的镇界石碑。
“丫头……”霍天罡的灵体已变得透明,在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的声音在苏半夏的魂海中响起,“守住本心……莫被黄泉……吞了神魂……”
“轰隆!!!”
幽魇被硬生生砸进了镇界碑的裂隙之中。
磐奴那横贯天地的白光骤然收缩,仿佛一张大网,将幽魇彻底吞噬。
诡异的是,石碑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竟被幽魇那经过三千年黄泉淬炼的骨骼,填补上了一丝丝。
“意外之喜。”磐奴那毫无感情的石灵之声响起,“恶灵将领的骨骼,可为临时修补之材。”
但苏半夏已经听不清这些话了。
她踉跄地跪倒在地,左肩那个黑色的漩涡仍在缓缓扩大,吞噬着周围的怨气。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彻底失控,她的皮肤,开始像干裂的墙皮一样,寸寸剥落。
最恐怖的是,剥落的皮肤之下,显露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种闪烁着诡异乌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晶体物质。
“这是‘孽化’……”
冥婆的传送阵终于彻底稳定,幽蓝色的光芒流转不休。
但她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拄着白骨法杖,一步步走到苏半夏身边。
她那张由雾气构成的空白面孔,正对着苏半夏手臂上那些裸露出的黑色晶石。
“肉身被黄泉之力彻底改造的征兆。照此速度,你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化作一具没有意识、只知吞噬的‘孽物’。”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但若你能在孽化完成前,将两股力量强行融合,或许……能暂缓崩解。”
苏半夏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瞳里,已看不见一丝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死寂。
她喉间发出嘶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如何……融合?”
冥婆手中的白骨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一道古老而复杂的符文,瞬间在她与苏半夏之间的地面上亮起。
“老身有一法,可引你体内那残存的‘阴阳眼系统’核心为桥梁,将噬孽之力与药引之力暂时调和。”
“但此法,需将系统核心彻底引爆——引爆后,你将永远失去通灵渡魂之能,且神智会被孽化侵蚀,每动用一次力量,就会向非人堕落一分。”
冥婆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且,此法只能暂缓三日。三日后若找不到真正的解决之法,你依旧会化作孽物,魂飞魄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