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妙手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快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半夏的心口。
她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出这片充斥着纸张腐朽与血腥气的洞窟,沿着来时的甬道,向着皇陵上层狂奔而去。
“观星台。”
灵犀翁最后用生命挤出的三个字,是唯一的希望。
甬道狭窄而幽深,冰冷的石壁从两侧飞速倒退。
苏半夏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蕴含着焦灼。
然而,奔行之中,一股灼热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右臂猛然炸开。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眼角余光瞥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那条包裹着她右臂的黑色布带,其上由鲁妙手亲手刻画的、用以压制黄泉之力的符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布带边缘,甚至已经焦黑卷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过。
频繁催动鬼匠手,尤其是刚才与那恐怖的诅咒意识进行匠魂争夺,已经让这只手臂的负荷达到了极限。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黄泉之力,正从晶石核心处疯狂溢出,贪婪地侵蚀着她的经脉与生机。
苏半夏死死咬住牙关,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将骨头冻裂的痛楚,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终于,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光。
她一步跨出,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便是皇陵最上层的观星台。
一处早已废弃的圆形石室,穹顶的巨大裂缝中,漏下几缕惨白而微弱的天光,如同神佛悲悯的垂眸。
光柱之下,尘埃狂舞,散落着早已腐朽倾倒的星象仪部件,青铜支架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仿佛一具具沉默的骨骸。
“西侧墙根……通风井……”
苏半夏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位于石室西侧墙角下,一个被碎石半掩的、黑洞洞的井口。
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冲了过去,俯身便开始搬动那些沉重的碎石。
“向西七步,三尺下……”
灵犀翁那断断续续的遗言在脑海中回响。
她以通风井口为起点,向西精准地踏出七步,随即停下,目光锁定脚下那片坚硬的夯土地面。
没有犹豫,苏半夏单膝跪地,那只闪烁着灰白光泽、边缘已隐隐透出不祥黑气的鬼匠手,五指并拢如刀,悍然插入泥土之中。
“噗!”
泥土比想象的还要坚硬,里面混杂着大量的人类碎骨与早已锈蚀的金属残片,挖掘起来异常费力。
鬼匠手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右臂经脉针扎般的剧痛。
但苏半夏恍若未觉,只是疯狂地向下挖掘。
一尺,两尺……
当深度接近三尺时,她的指尖猛然触到了一层极富韧性的、滑腻的触感。
不是泥土,不是金石。
找到了。
她心中一振,动作瞬间变得轻柔无比。
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一个被层层油纸紧密包裹、长约两尺、宽约一尺的物事,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她迅速将其取出,顾不上擦拭表面的泥污,便开始一层层地解开那浸透了特殊油脂、历经岁月依旧坚韧的包裹。
随着最后一道油纸被揭开,一股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块深紫色的木质板材,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就是天棺侧板。
板材入手温润如玉,表面天然的木纹并非寻常纹理,而是在那微弱的天光下,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着极淡的金红色光泽,仿佛有凝固的火焰封印其中。
而最奇异的,是在板材的正中心,有一团约莫指甲盖大小、凝而不散的金红色火苗虚影,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频率,缓缓自转。
它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却仿佛蕴含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本源力量。
这,就是灵犀翁用生命守护的——净火。
苏半夏下意识地,伸出那只鬼匠手的食指,试图去触碰那团神秘的火苗虚影。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嗡”的一声轻响,侧板的表面,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行细密如蚁的古篆小字。
“净火,匠魂心火所凝,可燃尽世间污秽,亦可焚尽持器者魂力为薪。”
“非匠魂者触之,魂飞魄散。”
“唯以真心为引,方可驭之。”
苏半夏的手指,堪堪停在了那团火苗虚影的半寸之外。
她看着那几行字,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正在微微颤抖、边缘黑气缭绕的鬼匠手。
“以真心为引……”
她喃喃重复。
她还有真心吗?
那层隔绝情感的毛玻璃,依旧死死地压在她的神魂之上。
但她没有犹豫。
她将侧板紧紧抱在怀中,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再次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