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那天棺侧板透出的“净火”波动愈发诡异,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苏半夏的心尖上狠狠扎了一针。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锤爷。
右手的“鬼匠手”在虚空中微微颤动,灰白色的光芒如细碎的磷火在指尖吞吐。
通过那股对匠造本源的极敏感知,苏半夏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扭曲的“器物”。
锤爷体内的匠魂并未被完全吞噬,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惨烈的状态——他的魂力核心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那粘稠如铁水般的诅咒意识,正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将他的神智与那柄漆黑的铁锤熔铸成了一个不分彼此的整体。
这老东西,现在是半疯半醒,话里藏着杀人的钩子。
苏半夏眼底划过一抹冷色,右手并未去取侧板,反而猛地攥紧,将所有的灰白魂力聚于指尖,蓄势待发。
“嘿……不说话?看来王妃娘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锤爷狞笑一声,眼中黑芒暴涨,那柄重逾百斤的铁锤在他手中竟轻如鸿毛,毫无征兆地拉出一道凄厉的恶风,横扫向苏半夏的腰腹。
“呼——!”
锤风未至,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气与铁锈味已扑面而来。
苏半夏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腰肢诡异地一折,贴着地面一个迅捷的翻滚。
“砰!”
铁锤重重砸在石砖上,碎石如流弹般四溅,其中一颗划过苏半夏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借着翻滚的冲力,瞬间靠近了观星台边缘。
那里堆放着几架早已腐朽中空的青铜星象仪支架,由于经年累月的侵蚀,支架早已摇摇欲坠。
“给我倒!”
苏半夏清喝一声,鬼匠手带起一抹残影,狠狠拍在一根脸盆粗细的铜柱之上。
她没有蛮干,而是将魂力凝聚成一股高频的震荡,精准地顺着支架的受力点灌入。
“轰隆隆——!”
内部锈蚀殆尽的支架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整排巨大的铜构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带着千钧之势砸向锤爷。
一时间,积攒了数十年的厚重尘埃腾空而起,将整个石室遮蔽得如同浓雾深渊。
苏半夏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朝着甬道入口冲去。
然而,耳后却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想跑?你还没领教过老夫的‘锁魂链’。”
尘雾中,一团乌黑的暗影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竟是锤爷脱手甩出的铁锤,而锤柄尾部竟然连接着一条由细密符文构成的黑色铁链,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直取苏半夏的后心。
避无可避。
苏半夏在疾行中猛地拧身,右手的鬼匠手带起一股惨烈的白芒,硬生生地迎着那锤头抓了过去。
“铛——!”
指尖与重锤碰撞,竟爆发出了雷鸣般的重金属撞击声。
苏半夏整条右臂如遭雷击,剧烈的震荡顺着臂骨直冲大脑。
她闷哼一声,护臂上的黑色布带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碎,焦黑的边缘崩开数道裂口,那一颗晶石核心疯狂闪烁,暴戾的黄泉之力瞬间席灵了她半边身体,那种仿佛要将生机彻底冻结的灼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也就在这接触的刹那,鬼匠手的“解析”本能被彻底激活。
锤头的生铁构造、内部残留的匠魂烙印、以及那灌注在裂缝中流淌的诅咒黑气脉络……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苏半夏的脑海。
她捕捉到了那个间隙。
这种链锤攻击力极强,但每次全力击出后,诅咒意识必须有一息的时间通过铁链回收锤头,并重新给锤爷的匠魂“充能”。
就是现在。
苏半夏抓住锤头被震开的瞬间,不退反进,左手从怀中摸出鲁妙手先前交给她的木雕小人,神色一厉,将体内那股躁动到近乎失控的黄泉之力,不要命地灌入其中。
“起!”
原本干瘪的木人双眼陡然亮起幽绿的光芒,它落地即长,在浓烟中发出一阵牙酸的木材扭动声,瞬间化作了一具三尺高的简陋木棺。
“咔嚓”一声,木棺的角度选得极其刁钻,恰好卡在了铁链回缩的必经之路上。
锤爷用力一拽,链条紧绷,动作猛地一滞。
“你这黄毛丫头……”
“你的账,本妃迟早会算。”
苏半夏头也不回,身形没入阴冷的甬道,拼了命地向着纸灵坊的方向狂奔。
此时,她右臂上的黑带已然尽数崩坏,细密的、泛着幽光的晶石尖刺竟刺破了她娇嫩的皮肤,从中渗出,鲜血混杂着淡金色的魂力丝缕在空中飘散。
怀中的侧板越来越烫,那团“净火”的跳动频率,竟然在这一刻与她的心跳完全重合,仿佛要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
苏半夏咬碎了舌尖,靠着那一点咸腥保持清醒。
鲁老头,你可得给我撑住。
甬道的尽头,纸灵坊那阴沉的大门已然在望,可那原本镇压阴气的阵法气息,此刻却混乱得如同沸腾的油锅。
苏半夏猛地撞开坊门,脚下的步子却在瞬间僵住。
“鲁妙手,侧板拿到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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