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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红妆白骨

剧痛,是意识回归的唯一信标。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颅骨深处向外猛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让神魂颤栗的抽搐。

苏半夏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四肢却像是灌满了铅,沉重而绵软,完全不听使唤。

眼前,是一片晃动的、刺目的猩红。

是盖头的颜色。

她坐在一顶剧烈颠簸的喜轿里,身上那件凤冠霞帔,用料考究,刺绣繁复,每一寸丝线都像是吸足了分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咚咚锵!咚咚锵!”

轿外,锣鼓喧天,唢呐高奏。

但那本应喜庆欢快的调子,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一个音节都扭曲、拉长,在热闹的表象下,硬生生透出一股子送葬般的悲怆与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慌。

她想掀开盖头,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手腕刚一抬起,一阵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咔哒”一声轻响,便让她动作一僵。

一根纤细却坚固无比的金丝锁链,不知何时已牢牢扣住了她的右手腕,另一端,死死地锁在了轿内的雕花栏杆上。

链身光滑冰冷,但在魂力沉寂的感知中,依旧能“看”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蚁附骨的微小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禁气息。

她被禁锢了。

就在这时,轿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指节丰腴得像发面馒头的肥手猛地掀开。

一张堆满了虚假笑意的胖脸探了进来,正是那喜娘。

“哟,王妃醒了?”喜娘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精光,“可莫要乱动。这‘鸳鸯锁’可是太后娘娘亲赐的宝贝,专锁那些不贞不洁、水性杨花的妇人,一旦锁上,神仙也难挣脱。”

话音刚落,不等苏半夏做出任何反应,她右臂上那枚半黑半白的阴阳鱼纹身,毫无征兆地,猛然传来一阵滚油浇淋般的灼烫。

“嘶!”

剧痛之下,一段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一柄重锤,悍然砸进了她混乱的脑海——

阴暗的死巷,堆满破败的竹篓,一个高大而孤绝的背影……以及,一只冰冷的手,被一只更冰冷、却带着一丝血腥暖意的大手握住,在掌心,以血为墨,飞快地写下三个字。

“别信我。”

——那是萧无咎的声音,沙哑,决绝,却又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警示,直接在她神魂深处炸响。

苏半夏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这一撞,头上的凤冠歪向一侧,沉重的红盖头随之滑落了半寸,露出了一道缝隙。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轿外,哪里是什么张灯结彩的喜庆长街。

街道两侧,店铺门前,悬挂着的,分明是一条条随风飘荡的惨白招魂幡。

而那些本应夹道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摩肩接踵,脸上却挂着完全一致的、嘴角上翘的僵硬笑容,眼神呆滞,空洞,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这不是嫁娶,是出殡。

不,这比出殡更恐怖。

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现实。

花轿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门楣上,“镇北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种嘲弄般的光。

新郎赵珩,镇北侯世子,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

他站在轿前,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焦距,像一尊被精心打扮过的人偶。

他伸出手,动作机械地,来牵苏半夏。

就在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苏半夏被“鸳鸯锁”锁住的手腕的瞬间——

“嗡——!”

苏半夏脑中一声巨响,那沉寂已久的寂灭瞳,竟在这一刻被动触发。

一幅诡异的“内视”画面,强行在她眼前展开。

她“看见”了赵珩那身华丽喜服之下,宽阔的胸腔之内,根本没有跳动的心脏。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由无数扭曲的黑色丝线与密密麻麻的傀儡符咒,野蛮缠绕、不断蠕动着的巨大肉瘤。

而在那令人作呕的肉瘤核心,赫然嵌着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体残片。

是玄玑的诅咒。

这场所谓的“完婚”,从新郎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喜宴之上,宾客满堂,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可每一道端上来的“山珍海味”,都散发着一股无论用多少香料也无法掩盖的、淡淡的腐臭味。

苏半夏被强行按坐在主位,如同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反抗能力的祭品。

赵珩则像一具完美的提线木偶,安静地坐在她身旁,一举一动,都精准得毫无生气。

她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魂力,哪怕只能调动一丝,去冲击手腕上的金丝锁链。

然而,丹田之内,空空如也。

那曾经能让她沟通阴阳、起死回生的磅礴魂力,连同寂灭瞳的主动权能,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级的禁制彻底封印,了无踪迹。

唯有右臂上的阴阳鱼纹身,还在持续传来微弱的、针扎般的灼痛,像一个忠诚的信使,在绝境中,不断提醒着她那三个血字的警告——别信我。

终于,拜堂的时刻到了。

司仪那尖利高亢、不似人声的嗓音响彻整个大堂:“吉时已到——夫妻对拜!”

赵珩闻声,僵硬地弯下腰。

就在他头颅低垂,即将完成拜礼的瞬间,他那双始终空洞无神的眼眶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下了两行漆黑如墨的血泪。

血泪滴落在地上铺着的华美红毯上,“滋啦”一声,竟腐蚀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洞口边缘青烟袅袅,透过破洞,隐约可见下方青石板上,竟早已刻满了森森白骨。

又一个画面,在苏半夏脑中炸开。

这一次,是阴阳门外,萧无咎心口那个被亲手剜出的、恐怖的空洞,以及空洞边缘,那被“熔炉”之力灼烧后,泛着的淡淡金光。

原来如此。

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一个最可怕的猜测,瞬间成型。

这场婚礼本身,就是一个以“喜庆”为伪装,以整个侯府的活死人为祭品,布下的、针对她和萧无咎之间那最后一丝本源联系的——献祭杀局。

“夫妻对拜——!”司仪的催促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已然悬在颈后。

赵珩僵硬的身体,即将彻底拜下。

电光石火间,苏半夏她猛地一甩头,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将头顶沉重的凤冠狠狠砸向身侧的桌角。

“铛!”

一声脆响,凤冠上最长、最锋利的一根金凤步摇,应声而断。

她反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死死攥住那截断裂的金簪,尖端,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被金丝锁链紧紧扣住的手腕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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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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