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太傅跪在丹陛之下，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如今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面如死灰，浑浊的老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精光。沈晚呈上的一叠叠证据——那几页泛黄的账本残页、刻着“账”字的玉佩，还有那份详尽的枯骨溯源验尸报告，就摆在他面前的御案上。
“李太傅，你可知罪？”
新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随手拿起那枚玉佩，在手里掂了掂，仿佛掂量的是这二十年来被这奸臣压在底下的无数冤魂。
“罪臣……知罪。”李太傅颤抖着磕了个头，声音嘶哑，“罪臣一时贪念，私吞赈灾银，又……又毒杀刘三，实属罪大恶极。求陛下开恩，看在罪臣辅政两朝的份上……”
“辅政两朝？”新帝冷笑一声，将那玉佩重重地摔在他面前，“你辅的是何政？是贪墨救灾银两，致使饿殍遍野的‘政’？还是构陷忠良，让含冤者尸骨寒凉二十年的‘政’？朕若再留你在世上，便是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死不瞑目的沈卿！”
“传朕旨意！革去李太傅一切爵位官职，抄没全家家产！其所贪墨之银两，十倍罚没，充入赈灾粮款！念其年老，免死罪，判终身监禁，于天牢中度其余生，不得特赦！凡涉案官员，吏部严查，绝不姑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一声呼喊，压在沈晚心头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
沈晚没有卸甲，而是先去了父亲的书房。屋里的陈设还和父亲在世时一模一样，香案上供奉着沈父的牌位，前方的香炉里，三炷清香袅袅升起，氤氲出一片淡淡的安宁。
沈晚将那个盛着证物的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
“爹，您看，我把这个带回来了。”她抚摸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声音轻柔，像是在跟父亲唠家常，“这玉佩上的‘账’字，还是当年您让人刻上去防伪的。刘三的骨头找到了，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那个害您的李太傅，今天也伏法了，这辈子都别想再从牢里出来。”
周老吏站在一旁，早已是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大人啊……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这二十年，老奴没敢忘，沈姑娘也没敢忘啊！这案子，终于破了！”
沈晚眼眶微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拿起那本《骨语验尸手册》，翻开崭新的一页，郑重地说道：“爹，您以前常教我说，法医手中的刀，是给死人说话的舌头，是给活人撑腰的脊梁。这次为了这个案子，我还学会了不少新本事。哪怕是埋了二十年的骨头，我也能让它说出当年的真相。您的女儿，没给您丢人吧？”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起书页的一角，仿佛是父亲那只曾无数次抚摸她头顶的手，在轻轻回应着她的承诺。
……
次日早朝后，新帝特意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沈晚。
“沈爱卿，此案办得漂亮。”新帝看着手里那份详尽的结案卷宗，眼中满是赞赏，“你不仅为你父亲洗雪了沉冤，更为朝廷铲除了毒瘤。最难得的是，你那‘千年枯骨溯源’之术，着实让朕大开眼界。”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沈晚躬身道。
“不，这不是小事。”新帝合上卷宗，神色严肃，“天下积压的悬案不知凡几，若是都能像这般，让枯骨开口，让陈年旧案重见天日，那才是真正的海晏河清。朕命你，将这些技能、验毒的法门，全部增补进《骨语验尸手册》，颁发至各州府县，让天下的仵作都能习得。至于那些积压的卷宗，就让周老吏帮你梳理，若是发现疑点，一律重查！”
“臣，领旨！”
走出皇宫时，阳光正好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晃得人眼晕。
沈晚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了许多。刚回到大理寺，就看见苏墨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卷宗迎了上来。
“师父！好消息！”苏墨把卷宗往桌上一放，兴奋地说道，“周老吏这老家伙干劲可足了，才一上午，就从库里翻出十几个跟咱们这个案子类似的陈年旧案！我看啊，咱们大理寺以后有的忙了。”
沈晚拿起一本卷宗，笑着翻了几页：“忙点好。忙点说明这世上的冤屈能少一点。苏墨，你把那个‘牵机慢毒’的检测方法也写进去，写得细点，连傻子都能看懂的那种。咱们不能只自己会用，得让这天下的仵作都会用。”
“放心吧师父，我写得比菜谱还详细！”苏墨拍了拍胸脯。
就在师徒二人沉浸在案件告破的喜悦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盔甲都没来得及卸，脸上写满了惊恐。
“沈大人！裴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裴云州刚端起茶杯，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萧如风？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大人……军营出事了！”萧如风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演武场那边，接连有士兵练功的时候突然暴毙！死……死状特别诡异，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人就那么硬了！请大人务必去看看！”
沈晚眉头猛地一跳，将手里的卷宗合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练气暴毙？无伤而死？”
她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验尸箱，目光看向裴云州：“看来咱们这清闲日子是过不成了。走！去军营！”
裴云州一撩衣袍，将佩剑挂在腰间：“萧统领，带路！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禁军作祟，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出大理寺，向着城外的军营疾驰而去。身后的阳光下，那块“大理寺”的牌匾依旧庄严肃穆，正如这世间从未缺席的正义，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总有人毅然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