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震动猛然加剧,头顶上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人在用攻城锤猛砸入口的石门。
碎石和尘土簌簌而下,刀剑碰撞的锐响和追兵的呼喝声,已经清晰可闻。
“……就在下面!给我搜!”
“封死出口,别让他跑了!”
守碑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猛地转向入口方向,那双浑浊的白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厉色。
他干瘦的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口中低喝一声:“封!”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石室四壁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奇异矿石,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由红光组成的符文,如同游蛇般在石壁上流窜,最终在阶梯入口处汇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红色光盾。
“砰!砰!铛!”
外面的攻击重重地砸在光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但暂时未能将其击破。
“噗——”
守碑人身形一晃,嘴角渗出一缕乌黑的血丝,显然强行催动这阵法,对他消耗极大。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急促:“老朽只能挡他们半柱香的时间。丫头,要取药,就现在!否则,立刻离开!”
半柱香。
苏半夏的目光从那剧烈震颤的红色光盾上收回,落在了石碑之内那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晶体上。
就在这时,她揣在怀里的那枚玉珏,突然传来一阵灼人的温度。
她急忙掏出,只见玉珏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处,原本只是缓缓流转的金色光晕,此刻正如同心脏般,在以一种濒死的频率疯狂闪烁。
萧无咎……快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钢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没有再多一秒的犹豫。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手,将食指指尖凑到唇边,狠狠一咬。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她看也未看那摇摇欲坠的入口,直接将沾满鲜血的指尖,重重地抹在了石碑正面的透明处,声音清冽而决绝:“我要取药!”
血液与碑面接触的瞬间,那块原本透明如琉璃的石碑,“轰”的一下,从内到外,彻底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从中轰然爆发。
“退后!”守碑人发出一声低喝。
苏半夏依言后撤三步,双眼死死盯着石碑的变化。
“咔嚓……”
一声脆响,血红色的石碑表面,竟真的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那颗被封印在中心的红色晶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从缝隙中浮出,悬停在了半空中。
脱离了石碑的束缚,那晶体开始自行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诡异的是,它每旋转一圈,体积就缩小一分,光芒也愈发内敛。
不过短短数息,那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最终竟浓缩成了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红得仿佛一滴即将滴落的心头血。
它静静地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苏半夏摊开的掌心。
触手温热,仿佛握住了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轰隆——!”
就在她握住晶体的瞬间,入口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红色的符文光盾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咳……咳咳!”守碑人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单膝跪倒在地,“快走……屏障……要破了……”
苏半夏将那颗温热的晶体紧紧攥在手心,贴身收好。
她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冲向石碑的后方——那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幽深的暗道。
她一头扎进暗道,青黛的灵体紧随其后。
暗道曲折向下,充满了湿滑的苔藓气息,尽头是一处天然的溶洞。
几缕清冷的月光,从洞顶的岩石缝隙中艰难地挤了进来,勉强照亮了四周的轮廓。
她刚踏入溶洞,身后上方就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那是符文屏障彻底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追兵们杂乱的脚步和兴奋的呼喝。
苏半夏心头一紧,迅速闪身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没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人呢?”
“妈的,下面就这么个破石室,还有一个老不死的!”
“搜!给我寸寸地搜!那娘们肯定还藏在附近!”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暗道入口处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来。
也许是暗道太过狭窄幽深,让他们心生警惕,最终,那些脚步声并没有进入,而是逐渐朝着石室外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苏半夏才靠着冰冷的钟乳石,缓缓松了口气。
她摊开手掌,在清冷的月光下,仔细端详着那颗来之不易的红色晶体。
晶体内部,那滴微小的金色液体,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生命气息。
【叮!】
【检测到“噬心蛊”本源毒囊,可用于中和心脉蛊毒。】
【使用方法:将毒囊植入中毒者心口创处,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同步引导毒囊吸收残毒。】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清晰地弹出。
她必须立刻找到萧无咎。
就在此时,溶洞的另一侧,一片漆黑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
是战王府影卫的联络暗号。
苏半夏心中一凛,警惕地望去。
只见影卫离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几道新的血痕,背上,则背着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
“别院密室被发现了,”离殇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他迅速将萧无咎小心翼翼地放下,“属下只能带着主上转移至此。王妃,主上的情况……恶化了,系统监测,心脉侵蚀率已经达到了51%!”
苏半夏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立刻搭上萧无咎的脉搏。
入手一片死寂的冰凉,脉搏断断续续,几乎微不可闻。
她一把撕开他胸前的衣物,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他心口处那片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而且那些恐怖的黑气,正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朝着四周的健康皮肤缓缓蔓延。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苏半夏猛地抬头,看向离殇,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我要立刻在这里给他解毒。过程之中,绝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你,去守住洞口。”
“是!”离殇没有多问一个字,重重点头,握紧刀柄,身形一闪便退到了暗道的入口处,整个人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将萧无咎平放在地面上,让他能够枕着自己的腿。
她取出那颗温热的红色晶体,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强忍着剧痛,含着那口最关键的心头精血,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闪着寒光的金针,看准了萧无咎心口黑气最浓郁的中心,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焦黑皮肤的瞬间,她左手立刻将那颗红色晶体,死死地按在了金针末端的伤口上。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晶体竟像活物一般,瞬间融化,顺着金针开辟出的通道,闪电般地钻入了萧无咎的皮肉之下,直奔他的心脉而去。
“嗬——!”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萧无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痛苦低吼。
就是现在。
苏半夏没有丝毫退缩,俯下身,在那双因痛苦而紧闭的、冰凉的唇上,重重吻了下去。
她将口中那口滚烫的精血,悉数渡入他的口中——这,便是激活毒囊、引导蛊毒的“引子”。
血液渡入的刹那,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猛地从她自己的胸口处炸开。
那是毒囊开始吸收蛊毒时,通过“同心引”共享而来的痛苦。
苏半夏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昏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右手依旧死死按在萧无咎的心口上,左手则紧紧按住自己传来剧痛的心口,口中开始低声念诵起系统提供的那段古老而拗口的引导咒文。
“以吾心血,为尔之契……”
月光透过溶洞的缝隙,清冷地洒在交叠的两人身上。
在她掌心之下,萧无咎心口蔓延的黑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朝着中心的伤口退散。
而在她自己的心口处,衣衫之下,一道道与那黑气相互呼应的金色纹路,正悄然浮现,灼热如烙铁。
洞外,远处,追兵折返的脚步声与火把的光亮,再次隐隐传来。
离殇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