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北风带着哨音，卷起演武场上漫天的黄沙。但这平日里喊杀震天的禁军大营，今日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死寂之中。
“都给老子站住！谁也不许进！这是军令！”
禁军校尉赵铁手持长戟，横在第四营的营帐前，脸黑得像块铁板。几个想进去探望同乡的年轻士兵被他的气势镇住，只能站在外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惊恐。
“赵校尉，行个方便呗？咱们张大牛昨晚还跟我抢馒头吃呢，怎么说没就没了？”一个士兵带着哭腔哀求道。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赵铁咬着牙，嗓门虽然大，眼底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心慌，“但统领有令，这事儿邪门，在沈大人来之前，这营帐谁也不许动，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沈晚撩开车帘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乱中带紧的场面。
她刚从那桩旧案里脱身，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被禁军统领萧如风像抢救火队一样给“请”来了。裴云州紧随其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眉头紧锁。
“沈大人！您可算来了！”萧如风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平日里那股子儒将的风度早就丢到了爪哇国，满眼的血丝，胡子茬也没刮，显得颓废又焦躁，“这邪门事儿，再查不出来，我这军营就要炸锅了！”
“先别急，带我去看看尸体。”沈晚也不废话，示意苏墨提着验尸箱跟上。
“尸体都在营帐里停着呢。一共三个，都是练功的时候突然倒下的。”萧如风一边领路，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沈大人，您是不知道，那场景……吓人。前一秒还在那儿打坐吐纳，下一秒‘噗’的一声，口鼻就喷血，人硬得像石头，连个遗言都没留。”
营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还没散去的草药味。三具尸体并排停在草席上，身上还穿着练功的布衣。
沈晚蹲下身，先看第一具。死者是个壮硕的汉子，此刻脸色青紫得吓人，眼角、鼻孔和嘴角都有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李军医，你来说说，验尸结果是什么？”沈晚头也不回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李军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手里捏着两根胡须，一脸的茫然与后怕：“回大人的话，这三个娃娃，体表没有任何刀枪棍棒的伤痕。微臣剖开看了，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充血和碎裂，尤其是心脉，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震碎了。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练的只是基础的‘长息功’，就算走火入魔，也不至于爆体而亡啊！”
“长息功？这种功法会有走火入魔的情况吗？”沈晚伸手按压了一下死者的胸口，触感坚硬如石。
“绝无可能！”李军医连连摆手，“这功法还是先帝爷御赐的，主打强身健体，绵柔得很。这二十年来，禁军数万人练，从没出过岔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有人在他们练功最关键的时候，暗中下了黑手，破了他们的护体气劲，或者是……练功出了大岔子。”李军医叹了口气，“可微臣查了他们的练功汤药，都是按方子熬的，人参、当归、黄芪，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绝对没毒。”
沈晚没接话，手指沿着死者的颈椎一路向下摸去。骨骼完好无损，没有骨折的迹象，也没有皮下出血点。这种“干干净净”的尸体，反而是最难查验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练气致死征象，常规尸检手段无法定位致命伤。】
【系统任务发布：查明禁军士兵暴毙真相，净化军营环境。】
【沈晚心中一动，这又是系统给的新挑战？】
“萧统领，这三个死者，都是一个营帐的？”沈晚站起身，看着萧如风。
“对，都是第四营甲字号的，平时吃住都在一起。”
“这就怪了。”沈晚皱起眉头，“若是汤药有问题，全营的人都喝了，为什么偏偏死了这三个？若是练功出了岔子，李军医也说了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偏偏聚在一个人身上？”
赵校尉在一旁插嘴道：“沈大人，小的也觉得蹊跷。这三人平时关系最好，练功也是同步的。出事那天，我也在旁边看着，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那个张大牛‘咯嘞’一声，像是骨头响，紧接着人就倒了。”
“骨头响？”沈晚眼神一凛，“什么声音？是脆响还是闷响？”
“像是……像是干树枝被踩断的那种，很脆，很短。”赵校尉比划着。
沈晚转头看向裴云州：“裴大哥，看来这事儿不是暴病那么简单。练功致死，汤药无毒，骨头没断……这所有的‘不可能’加在一起，就成了最大的‘可能’。”
她重新蹲下身，这一次，她没有看表面，而是让苏墨递过一盏特制的强光灯，对着死者的瞳孔和耳孔细细查看。
“没有中毒针眼，也没有耳膜穿孔。”沈晚自言自语，“但是，这内脏震碎得太整齐了。不像是因为内力失控，倒像是……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练气的那一刻，突然‘炸’了。”
“炸了？”萧如风吓了一跳，“大人，您是说他们肚子里藏了炸药？那不得早就把肚子炸破了？”
“不是火药。”沈晚摇了摇头，眼神深邃，“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李军医，你说的那汤药，能不能给我留一碗残渣？”
“有有有！小的这就去拿！”李军医连忙跑向帐角。
沈晚站起身，看着这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语气坚定：“萧统领，这三具尸体，我要带回大理寺去。这里条件有限，查不出‘隐性损伤’。既然李军医说汤药没毒，那我就要看看，这‘无毒’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变成催命符的。”
“全都听大人的！”萧如风一拍大腿，“只要能查出真相，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哪怕是把这营帐拆了都行！”
沈晚点点头，示意苏墨和差役们小心收尸。
“还有，赵校尉，”沈晚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一脸憨直的校尉，“这段时间，第四营的所有人，饮食起居都要严加看管。尤其是那个发放汤药的伙夫，还有这几个死者的亲信，一个都不许离开军营。”
“是！小的明白了！”赵铁大声应道。
马车缓缓驶出军营，车厢里气氛凝重。沈晚手里摩挲着从死者身上取下的一块腰牌，上面刻着“禁军”二字。
“裴大哥，这军营里的水，比外面的还要深啊。”沈晚轻声叹道，“这种杀人手法，不见血，不留痕，还能避过军医的眼睛。对方不仅懂药，更懂武学。”
裴云州冷笑一声：“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既然敢在禁军动手，那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沈晚，这回咱们可得擦亮眼睛，把藏在暗里的老鼠给挖出来。”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