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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心灯初燃

子夜时分,月色如血,将整座京城浸染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

西城墙根一处破损的排水道口,湿滑的淤泥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而敏捷的身影,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苏半夏甩了甩发梢沾染的污水,单膝跪地,迅速环顾四周。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本该是夜市最热闹的时辰,此刻却连一丝人声、一点灯火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这座繁华的都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鬼城。

然而,诡异的是,几乎每户人家的门楣前,都悬挂着一盏崭新的白纸灯笼。

灯笼里没有烛火,而是悬着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浑圆的晶石。

晶石本身并不发光,却像是海绵一样,吸附着某种能量,散发出淡黄色、如同陈年琥珀般的光晕。

这光芒并不炽烈,却温柔而坚定地将每家每户的门前三尺之地,照得阴影无存。

“小姐……”

青黛的身影自苏半夏袖中悄然飘出,她凝视着那些灯笼,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敬畏。

“这些灯笼里的光……好奇怪,明明是死物,却带着一股……生气。是活人的愿力。”

苏半夏心头一动,正想细问,街角的阴影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飘来了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影。

是最低等的游魂,被这满城死寂中唯一的“活气”吸引而来。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本能,嘶吼着、扭曲着,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猛扑过去。

就在那三道灰影即将触碰到紧闭的木门的瞬间——

“嗡——!”

门前悬挂的那盏白灯笼,光晕陡然一亮。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骤然响起。

那三道灰影,如同被泼了滚油的雪人,在触及那淡黄色光晕的刹那,猛地爆开一团黑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看似柔和的光芒彻底灼烧、净化,消散于无形。

前后不过一息。

街道,重归死寂。

苏半夏瞳孔骤缩,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户人家。

她将身体伏低,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墙根,透过门板上一道细微的缝隙,朝屋内望去。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

一家五口,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尚在襁褓的婴孩,全都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桌上没有饭菜,只摆着一碗清水和三根袅袅燃烧的劣质线香。

他们全都闭着双眼,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而紧张,口中正用极低的声音,反复念诵着什么。

苏半夏凝神细听,终于听清了那断断续续、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祷词:

“……求祖宗保佑,求门神爷显灵……让那些脏东西、邪祟都滚远点,护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求求了,明天还想开张卖炊饼,还想送娃去私塾……”

“……保佑我家猪娃夜里不哭,保佑当家的腿伤快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卑微的渴求。

随着他们的祷念声越来越虔诚,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闭目祈祷的一家五口眉心处,竟缓缓渗出一颗颗比尘埃还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穿透了门板,如倦鸟归林般,轻飘飘地飞入了门外那盏白灯笼之中。

“嗡……”

灯笼内的晶石,在吸收了这些金色光点后,光晕肉眼可见地又明亮了一分。

原来如此。

苏半夏心中豁然开朗。

青黛说的没错,这就是“愿力”。

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寻常百姓对“活着”、对“安稳度日”这种最基本渴望所凝聚而成的精神力量。

这种力量,至纯至善,竟能成为克制阴邪怨灵最锋利的武器。

她正沉浸在这惊人的发现中,长街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梆、梆、梆”的清脆敲击声。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遥遥传来。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每一下梆子声,每一次吆喝,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苏半夏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形佝偻、穿着一身破旧短打的更夫,手里提着一盏更旧的灯笼,另一只手拿着梆子和木槌,正从长街尽头,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邪祟退散——!”

随着他这最后一声吆喝,苏半夏清晰地看见,一道淡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地扩散开来。

涟漪无形无质,却带着一股煌煌不可侵犯的阳刚之气。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潜伏在屋檐下、墙角阴影里的淡淡灰气,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发出“吱吱”的尖叫,纷纷朝着更夫相反的方向狼狈逃窜。

好强的“心气儿”。

苏半夏心中一凛,立刻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那更夫慢悠悠地走着,梆子声不疾不徐,一路走到了苏半夏藏身的这处屋檐之下。

然后,他停下了。

“梆。”

最后一声梆子敲响,更夫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岁月侵蚀下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竟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苏半夏藏身的那片黑暗。

“姑娘,别躲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老汉我在这南城,打了四十年的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见过的死人……也不少。你身上有生气,也有死气,但你那死气不伤人,干干净净的。你……不是那些脏东西。”

被识破了。

苏半夏没有丝毫慌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对着老人拱了拱手,身形站得笔直。

“老丈好眼力。”

更夫老梆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重点在她那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还沾着泥污的嫁衣上停了停,最后摇了摇头,像是看透了什么,却没有多问。

“这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跑,多半是有不得不跑的由头。”他叹了口气,重新敲了一下梆子,“城里现在不安全,快回家去吧。”

“请问老丈,”苏半夏没有走,而是指了指旁边那盏散发着微光的白灯笼,“这些灯笼,是何人所布?”

老梆闻言,朝着京城东市的方向努了努嘴。

“是灯娘婉清。好心人呐。”

他提起“婉清”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

“三天前,不是地动了嘛,人心惶惶的。就那天夜里,婉清姑娘就挨家挨户地送这种‘安魂晶’,说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能吸纳人身上的愿力,用来辟邪。”

“一开始,大伙儿哪信这个啊,都当是她想发灾难财呢。可谁知道……昨儿晚上,那些脏东西……真来了。”

老梆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脸上露出一抹后怕的神色。

“点了灯笼的人家,全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没点灯的……”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干枯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七”字,“就这一条街,死了七户。连耗子都没剩下一只,全被吸干了阳气。”

“这下,全城的人都信了,都疯了似的跑去东市求婉清姑娘给晶石。可我听说,她铺子里的存货,也快要用完了。”

灯娘婉清。安魂晶。

苏半夏心中一动,立刻通过心神,对袖中的青黛下令:“青黛,去东市,查探那个灯笼铺。”

“是,小姐。”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传来,青黛已化作青烟,悄然离去。

苏半夏收回思绪,看向老梆,又问:“老丈,您这梆子声,似乎也能驱邪?”

听到这个,老梆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泛黄的缺牙,脸上带着一丝质朴的自豪。

“嘿,这打更的梆子,跟着老汉我走了四十年,沾了几十年的人气儿,也沾了几十年的夜露,早就不单单是块木头了,成了一件老物件儿。”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那些邪祟怕的,不是这梆子声,是老汉我这份‘守夜’的心气儿。只要老汉我还打得动一天更,这条街的晚上,就得有个活人的响动。”

话音刚落,一道冰凉的意念,如同电流般窜入苏半夏的脑海。

是青黛。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异与凝重。

“小姐!那个婉清的灯笼铺……后院……后院里埋着三十六具尸骨。”

“每一具尸骨的心口,都插着一截三寸长的桃木钉。那些尸骨被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圈,圈子的正中央,是一口黑漆漆的古井。井里面……井里面正不停地往外冒着淡黄色的光,就跟那些灯笼里的光,一模一样。”

苏半夏心头剧震,再也顾不上其他,对老梆匆匆一抱拳:“多谢老丈指点!”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东市的方向疾掠而去。

---

东市,灯娘婉清的灯笼铺。

后院不大,却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泥土、陈腐与淡淡檀香的奇异味道。

当苏半夏如鬼魅般翻墙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名身穿素衣、荆钗布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跪在院子中央那口古井旁。

她的双手合十,抵在额前,似乎正在低声祈祷。

在她身后,用一个破旧的竹筐装着的,正是最后一批、约莫几十颗暗淡无光的“安魂晶”。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那女子祈祷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

那是一张约莫三十余岁、清秀而憔悴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见苏半夏和她身后悄然现形的青黛,婉清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们……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喝过一滴水。

“我叫婉清。”她撑着井沿,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苏半夏,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是镇魂碑守碑人,第三十七代后裔。”

“这口井,是三十六处地脉节点中,负责承载京城万民愿力的核心——‘心灯井’。”

她伸出手指,指向井口。

“井光,就快要枯竭了。”

婉清的目光从苏半夏的脸上,移向她身后那些紧闭的、透出微弱灯火的无数民居,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绝望。

“因为……用来承载所有百姓愿力的‘灯芯’,快要烧完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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