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大营的空气里,这几天一直弥漫着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的紧张感。操练场上喊杀声震天,可这声音里却夹杂着几分窃窃私语和惊惶不安。毕竟,谁也不想练着练着,突然就像个破皮囊一样倒地身亡。
萧如风的中军大帐里,此时正围着一圈人。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户籍文书,萧如风那个红脸膛都快气成了猪肝色,手里抓着个酒碗,“砰”的一声砸在桌案上。
“他奶奶的!查!给我往死了查!我就不信这几万人的大营里,还能藏个鬼不成?”
赵校尉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手指头都翻酸了:“统领,咱们按照沈少卿的吩咐,把这几天接触过伙房、药房的几百号人都筛了一遍。大多籍贯清白,有亲有邻,唯独这一个……”
“哪一个?”萧如风瞪着牛眼凑过来。
“这个叫呼和的。”赵校尉指着花名册上的一行字,“档案上写的是边境云州人,是个孤儿,三年前投军入伍。可是……我刚才派人去核对户籍底档,云州那边的回复是,查无此人。这档案备案的官印看着有点歪,像是伪造的。”
“查无此人?”萧如风冷笑一声,手指敲得桌子笃笃响,“嘿,这年头连个兵都要顶包了?这小子呢?现在在哪?”
“就在三号营帐休息呢。”赵校尉压低声音,“属下这两天暗中观察了他,觉得这小子挺邪乎。平时不爱说话,跟大伙儿也不怎么混。最关键的是,昨天我听见他梦里说胡话,那是哪儿的方言咱听不懂,但听着绝不是中原话,倒像是那些北边蛮子的动静。”
“北狄口音?”萧如风眼睛一眯,杀气顿时涌了上来,“他妈的,要是让老子抓出个北狄的探子,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走,去看看这‘呼和’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人刚出大帐,正巧碰见一身杂役打扮、提着水桶路过的苏墨。苏墨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往左边的营房瞟了一下,萧如风心领神会,悄悄跟了过去。
三号营帐里,呼和正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布袋,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他是个典型的壮汉,长得黝黑粗犷,颧骨高耸,确实带着几分边地人的特征。
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饭的哨声。呼和眼神一凛,迅速把那小布袋塞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苏墨放下水桶,像条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只见呼和径直走向伙房,恰好轮到他这一组去领练气后的补汤。伙头兵刚把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汤药放在长桌上,呼和便凑了过去。
“我来帮着分发吧。”呼和嘿嘿一笑,伸手接过了大勺。
伙头兵也没多想,正好想偷个懒,就让他去了。呼和一边给前面的士兵盛汤,一边身子微微佝偻,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极其迅速地在袖口里捻了一下,一缕极细微的白色粉末顺着指缝,无声无息地洒进了几只碗里。
“多谢呼和兄弟!”几个领到汤的士兵毫无察觉,端起碗就喝了下去。
苏墨躲在角落的草垛后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等到呼和分发完毕,提着剩下的汤药回到营房后,才转身飞速离去。
……
一刻钟后,沈晚带着几名禁军冲进了三号营帐。
“谁?干什么!”呼和正蹲在床边,试图把什么东西往床板底下的缝隙里塞,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一脸的凶相。
“别动!”沈晚厉喝一声,“再动老子射死你!”
几名禁军训练有素,一拥而上,直接将呼和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沈晚蹲下身,从床板缝隙里抠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那种特制的白色粉末。她用沾了水的指尖捻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分析结果。
“果然就是它。”沈晚站起身,眼神冰冷,“跟死者骨骼里的残留一模一样。你就是凶手。”
呼和趴在地上,眼珠子乱转,还在强辩:“什么凶手?冤枉啊大人!我……我只是有点私房钱,那是……那是我的补药!我身子虚,想偷偷补补,怕被兄弟们笑话,才藏起来的!”
“补药?”萧如风大步走进来,一脚踩在呼和的背上,弯下腰,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补药补死人?补药还要撒在兄弟们的汤里?你这算是哪门子的补法?”
“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杀人!”呼和还在叫唤,只是声音里明显带了点心虚。
“还嘴硬?”萧如风突然抓起呼和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刚才你发汤药的时候,说了一句‘塔斯勒’,什么意思?”
呼和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没……我没说……你听错了……”
“听错了?”萧如风冷笑一声,“老子当年在边境跟北狄人砍过无数次脑袋,这话可是北狄话里‘去死’的意思吧?怎么着,当着老子面还要装傻?”
沈晚走上前,看着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呼和,或者说,北狄密探。你的身份虽然造了假,但你的习惯改不了。这种毒药‘内伤散’,是北狄特制的配方,只有你们那边才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吗?”
呼和眼见事情败露,索性不再装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骂道:“哼!既然被你们识破了,老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这些中原猪,早晚都得死在北狄的铁蹄下!老子那是给他们送终!给他们脸!”
“我草!”赵校尉气得上去就是一巴掌,“到了这时候嘴还这么硬!”
“带下去!严加看管!”萧如风挥手道,“别让他死了,老子还要从他嘴里掏出是谁指使的!”
看着呼和被拖出去,沈晚若有所思:“统领,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一个普通的探子,弄不来这么高级的毒药。这军营里,恐怕还有他的同伙,甚至是一条线。”
“我知道。”萧如风握紧了拳头,“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耗子,我一个一个都得给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