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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心灯万盏

夕阳像是一坨被揉烂了的咸蛋黄,抠缩在京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脊后头,半死不活地挂着。

城里的气氛冷得扎人。

巡城的甲士比往常多了三倍,铁甲摩擦的“咔咔”声,在死寂的胡同里传得老远,听得人心慌。

司礼监那些小太监们正忙着往太庙的柱子上缠红绸,可那红绸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看都透着股子阴森森的血气。

“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盲眼婆婆坐在医馆门口,干枯的手摸索着身边的药筐。

旁边围了几个想探口风的街坊,有人压低声音问:“婆婆,听说这祭地大仪要是办得不顺,咱们这满城的人都要遭殃?宫里那帮贵人到底在折腾啥?”

婆婆慢悠悠地笑了一声,那是种看透世俗的荒凉:“贵人求的是天命,咱们求的是活命。别听那些虚头巴脑的,今儿黄昏,战王爷的大忌日快到了,大家伙儿感念王爷以前护着咱们,就在自家门口点盏灯。不为别的,就求个心里踏实,念叨个最想成的事儿。记住了,不必跟邻居比,自个儿心里想啥就说啥,越土越好,老天爷听得懂土话。”

这话借着风,借着青黛那几个隐入阴影的灵体,甚至借着萧无咎那些混在坊间的老部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毛细血管里疯传。

官方在那儿整宏大叙事,苏半夏却在玩儿最接地气的“私货”。

她没那个本事去拦阻皇帝的仪仗,更没法在大庭广众下揭露地穰君的阴谋——谁会信一个法医出身的王妃,去说这大地底下长了要吃人的树根?

但她懂人心。

人心里的那点烟火气,才是地穰君那种冰冷秩序最怕的毒药。

此时,战王府暗室深处。

萧无咎盘膝坐在一处刻满古拙符文的石台上。

他赤着上身,原本精悍的胸膛上,此刻隐约可见一条条如龙蛇游走的青筋,那是他在强行与龙脉共鸣。

他的呼吸沉得像是在拖动千斤重担。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划过他锋利的下颚。

他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锚点”,整个人沉入了一种虚无的状态。

在他的感官里,京城的龙脉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在痛苦呻吟的巨人,正被无数细小的钢针刺入身体。

“苏半夏,你动作快点……”他在心里冷声催促,那股来自地底的阴冷吸力,正疯狂地想顺着他的经脉,把他这点人气儿也给绞杀了。

与此同时,城南的小巷子里。

石小虎被他老娘拽着,正往自家门口那盏破烂的红纸灯笼里塞蜡烛。

“娘,我真能许愿?”石小虎仰着头,虎头虎脑地问,“我想要明天先生别打我手心,昨儿那个大字我真没练好。”

“胡说,得许咱们家明年有余粮!”他老娘拍了他一巴掌,却又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行行行,随你念叨。只要咱们娘俩能平平安安熬过这阵子,别让那些邪性事儿撞上,你想说啥都行。”

不远处的洗衣坊,纸鸢正拉着几个姐妹,偷偷摸摸在河边的一处土墩子上摆了几盏简陋的豆油灯。

“我就想啊,这河水别再黑下去了,得跟以前一样清清亮亮的。咱们洗衣服的时候,不用担心那水里突然冒出个冤死鬼的脸,那才叫日子。”纸鸢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对以前平静生活的贪婪。

苏半夏站在离太庙最近的一处茶楼顶层。

风刮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她手扶着栏杆,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抖。

她开启了阴阳眼。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视界里,此时的京城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对比。

太庙方向,一股极其沉重、带着皇权霸气却又混杂着血腥畏惧的乌金色气息,正伴随着沉重的钟鼓声,疯狂地向四周扩张。

那是地穰君在借力,那是它预设的“收割频道”。

但在那乌金色的阴云之下,却有点点萤火般的光亮,从千家万户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是盲眼婆婆想喝一口热粥的安详,是石小虎怕挨手心的忐忑,是纸鸢想要清澈河水的期盼……这些念头琐碎、卑微、甚至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鲜活。

那是地穰君那套“机械秩序”里绝对无法生成的混乱、温暖、充满杂质的生机。

“咚——!”

太庙的大钟发出了第一声沉闷的撞击。

官方祭地,正式开始了。

苏半夏猛地抬头,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特制的引灵符,在那符咒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从这满城烟火气中收集来的“共鸣印记”。

她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符纸上。

“萧无咎,稳住了!”

她低喝一声,在那乌金阴云最浓郁、最霸道的一刻,灵觉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虚假的肃穆。

她引导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意念,汇成一股庞大而杂乱的光河,不求与之硬碰硬,只求像泼进沸油里的一碗冷水,要让这“秩序”炸了锅。

她看见,那些原本在太庙地下疯狂律动的暗红色根须,在那股杂乱无章的意念流冲刷下,竟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开始剧烈地收缩和扭曲。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常人听不见的、充满了恼怒和困惑的尖利嘶鸣。

苏半夏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几乎是嘶吼着对虚空发出信号:“基架接引,就是现在!给老娘沉下去!”

萧无咎在暗室中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那股积压已久的龙脉意念,顺着他的身体,疯狂地朝着那团温暖的乱流包裹而去。

这种碰撞产生的动静,直接让整个京城的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太庙主祭台上,正要跪拜的皇帝身形一晃,差点摔在台阶上。

苏半夏死死盯着那团光球沉入地宫的方位,看着它像一颗巨大的钉子,生生砸进了那暗红色的根须网络核心。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度阴毒的视线,正隔着重重叠叠的虚空,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那是地穰君被彻底激怒后的注视。

她擦掉嘴角溢出的黑血,看着太庙方向那原本稳如泰山的乌金色气息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冷笑了一声。

“想让我当代码?那你得先问问,这满城的人,答不答应。”

她正准备下一步动作,脚下的瓦片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一道如影随形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苏半夏头也不回,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解剖刀柄上。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有一声如同枯木摩擦般的叹息,在风中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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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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