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江南书院的偏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笔、墨锭,还有那一叠叠沾着墨迹的纸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旧墨臭味。沈晚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那些墨迹上反复挑刺,可无论她怎么试,银针的颜色始终没有变化。
“见鬼了。”沈晚放下银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墨里要是没毒,那四个学生的骨头是怎么黑的?难道这毒还能长了翅膀,绕过墨汁直接钻进人肉里?”
苏墨在一旁研着墨,那黑色的汁液在砚台里转着圈,看着跟寻常的墨没什么两样:“师父,会不会是那书生张安撒谎?也许他们平日里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那李笔商在别的什么东西里下了毒,这墨只是个替罪羊?”
“张安那种吓得腿软的样子,装不出来。”沈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几块死者的骨骼样本上,“而且这骨头的腐蚀痕迹是从内向外扩散的,说明毒素是长期积累、慢慢渗透的。这种作案手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润物细无声’。李笔商是个生意人,图的是财,要是大范围投毒,他自己的招牌也砸了。除非……”
她拿起一锭墨,对着灯火细细端详。这墨锭细腻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看起来确实是上品。
【系统提示:检测到微量载体毒物,常规手段无效。宿主需解锁高阶技能。】
【正在匹配……恭喜宿主解锁“微量墨迹毒素检测”技能!】
【技能描述:可精准识别掺杂在墨汁、颜料、纸张等书画载体中的微量毒素,并能通过骨骼残留痕迹反推毒物来源及摄入时长。】
沈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上扬:“来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视野中的世界已经变了样。那一锭看似普通的墨锭,在她眼中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而在那些黑色的色素颗粒中间,夹杂着一种极为细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
“苏墨,把醋拿来。”
“醋?”苏墨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递过去一小碟白醋。
沈晚用银针蘸了一点醋,滴在墨锭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那墨锭表面冒起了一股极其细微的白烟,紧接着,那原本漆黑的墨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霜。
“师父!这……这是毒?”
“这就对了。”沈晚指着那层红霜,“这叫‘蚀骨墨毒’,是用一种叫‘红信石’的矿石磨成粉,混合在松烟里炼制的。这东西最阴毒的地方在于,它平时被墨香盖着,闻不出来的。但是在写字的时候,墨汁挥发,这毒粉就顺着呼吸道进去了。再加上手常年沾墨,毒素也会从皮肤毛孔渗进去。”
她拿起那块死者的肋骨,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黑斑:“这种毒素吃下去可能没事,但吸入和接触久了,就会像水滴石穿一样,把人的骨头一点点给酥了。剂量小的时候,让人头晕乏力,没法集中精力读书;剂量大了,或者是情绪一激动,气血上涌,骨头就会瞬间崩裂。”
“我的天哪……”苏墨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笔墨啊,这简直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这么说,那李笔商绝对是知情的!”
“不仅仅是知情。”沈晚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苏墨,带上几个人,咱们现在就去李笔商的工坊。我就不信,他这毒药是凭空变出来的!”
李笔商的“听松阁”工坊位于城郊的一处偏僻巷子里,后院连着一片竹林。苏墨带着几个差役踹开后门冲进去的时候,李笔商正坐在一堆墨锭前喝茶,吓得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大……大人!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干什么呀?”李笔商是个胖子,脸上的肥肉随着哆嗦一颤一颤的。
“干什么?捉鬼!”苏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说!你卖给白鹿书院的那批‘御墨’,里面加了什么佐料?那后院藏着的是什么?”
“没……没加佐料啊!就是上好的松烟墨啊!”
苏墨冷哼一声,直接把他拖到后院。几个差役已经撬开了角落里的一间密室,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还有几堆没来得及磨完的红色矿石粉末。
“这红信石,也是做墨的原料?”苏墨抓起一把红粉,怼到李笔商鼻子底下,“你还要狡辩吗?”
李笔商看着那些粉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这不关我的事啊!这都是……都是王院长让我干的!”
“王院长?”沈晚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如炬,“你个做笔商的,怎么敢在墨里下毒?王院长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李笔商磕头如捣蒜:“是王院长!他说……他说今年书院里那几个对头派系的学生太厉害了,抢了他们派系的风头。如果不使点绊子,这次科举的名额都得被那帮人占了。他说这毒只要控制好量,死不了人,只会让人变得迟钝、手抖,考不出好成绩。后来……后来我怕出事,就少放了点,谁知那几个学生身体底子差,竟然……竟然死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张学子,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书。
“沈大人!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张学子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那批墨发下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王院长的心腹管事跟李笔商在后院嘀咕了半天。而且……而且王院长还在讲堂上公然骂过那几个死去的学长,说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还发誓说‘绝不会让他们顺利踏入考场,哪怕是用泼脏水的办法’。原来……原来这脏水,竟然是毒墨!”
沈晚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笔商,又看了看满屋子的毒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林师兄说得对,这哪里是读书人干的事,分明是屠夫。”她转过身,对着苏墨吩咐道,“把李笔商锁起来,所有这些有毒的笔墨全部封存作为证据。明天一早,咱们就去会会那位道貌岸然的王院长。我倒要看看,他这‘为人师表’的假面具,能不能挡得住我这把验骨刀!”
夜风呼啸,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被玷污的笔墨而呜咽。沈晚握紧了手中的证物,心中的怒火早已压过了寒意。科举,那是天下寒门弟子的唯一出路,谁敢在这上面动黑手,她沈晚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