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书院的讲武堂今日显得格外拥挤，平日里只有学子们晨读的地方，此刻挤满了人。除了全院的师生，还有闻讯赶来的地方官员，以及那些焦急万分的学子家长。
高台之上，王院长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时不时抿上一口。虽然他脸上强作镇定，但那只不停摩挲壶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惶。
“这林尚书搞什么名堂？这么大阵仗……”王院长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阴鸷地扫过台下，心里盘算着如果事情不对劲，就让后院的心腹赶紧动手，把那几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给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大理寺沈大人，吏部林尚书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沈晚一袭红袍，神情冷峻；林小弟身着官服，面色严肃。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高台，身后跟着神色萎靡的李笔商和一脸决绝的张学子。
“王院长，借你的宝地一用。”林小弟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随即转身面对台下，朗声道，“各位同仁，各位父老，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给这江南书院，给这即将到来的科举，挖一挖里面的‘毒瘤’！”
王院长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林尚书！您这是何意？我王某人为了书院兢兢业业，您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说这种话，岂不是污人清白？”
“清白？”沈晚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托盘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托盘上，放着那几块发黑的死骨，还有那几锭看似普通的墨锭，“王院长，这几位学生的骨头都黑了，您还敢谈清白？”
她拿起那锭墨，举起展示给众人：“这就是你们书院统一发放的‘御墨’。经过我的检验，这里面掺杂了一种叫‘红信石’的剧毒，也就是咱们常说的‘蚀骨墨毒’。这毒平时不发作，但一旦吸入或者长期接触，就会像虫子一样啃食人的骨髓和内脏。那四个死去的学子，就是因为用了这墨，活活被毒死的！”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墨里有毒？”
“怪不得我家孩子最近总喊头晕，手也抖！”
“王院长！这是怎么回事！你发的是什么墨啊！”
王院长额头冷汗直冒，还在强撑：“胡说八道！这墨可是咱们从名笔商李掌柜那里买的，怎么会有毒！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林尚书，您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陷害？”李笔商跪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王……王院长，您就别认了。沈大人都把那些红信石粉末拍在我脸上了，我……我都招了啊！”
“李笔商！你敢乱说！我对你不薄！”王院长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杀气。
“是不是乱说，大家听听这个就知道了。”沈晚转头给张学子使了个眼色。
张学子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特制的铜管，连着一台简易的扩音装置。随着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王院长那阴狠而熟悉的声音在讲武堂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量再加三成！务必让他们在考前就倒下……死几个穷学生算什么？只要咱们这边的学子中了举……”
录音只有短短几句，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紧接着，张学子又把那封王院长亲笔书写的、列着投毒名单的书信呈了上去。
“各位同窗，各位师长！”张学子大声喊道，“这封信，就是王院长让我亲手交给李掌柜的！他为了让自己派系的学生独占科举名额，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毒害同窗！这哪里是读书人，这分明是畜生！”
王院长此时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这是替天行道！”张学子挺直了腰杆，毫无惧色。
“还有呢。”林小弟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试卷，像发牌一样摊在桌上，“王院长，您以为光毒死人就算完了？您这双‘生花妙笔’，也没闲着啊！”
他拿起两份试卷：“这一份，是对立派系学子赵明写的文章，立意高远，文采斐然，却被您批了个‘三等’，还把名字划去了；这一份，是您那个得意门生写的，狗屁不通，您却给批了‘超等’。而且，这几份卷子上的修改笔迹，经过比对，跟您这封书信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林小弟将对比图展示给周围的地方官员看：“为了操控科举，您先是下毒害人，再是暗中改卷。王院长，您这心机，都用在这害人的勾当上了吧？”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台下的师生和家长们彻底愤怒了。
“打死这个老东西！”
“害死了我家孩子！我要偿命！”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在一片怒吼声中，负责的地方官员擦了擦汗，在林小弟的示意下，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官员站起身，大声宣判：“查实白鹿书院院长王德远，为谋私利，勾结奸商李笔商，投毒害命，篡改试卷，舞弊科举！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即刻革去王德远一切职务，抄没家产，打入天牢候审！李笔商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书院涉案人员，一律交由大理寺严查！”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王院长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被差役拖了下去，那凄厉的求饶声在空旷的讲武堂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林小弟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学子，朗声道：“各位学子放心，所有受害者的试卷成绩，今日起恢复原状！你们的成绩，就是你们的公道！那些因毒受害的学生，朝廷会给予最好的医治！”
随后，沈晚转身对苏墨下令：“带路，去工坊。把那些有毒的笔墨，全部封存，一个不留！”
“是！”苏墨领命，带着一队禁军直奔李笔商的工坊。
烈火熊熊，工坊后院里，那一箱箱染毒的墨锭被投入火中。火焰腾起，散发出刺鼻的怪味，但在众人眼中，这却是最让人痛快的烟火。
张学子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燃烧的火焰，眼眶微红。他知道，那些死去的同窗，今天终于可以安息了。这江南书院的天，终于要亮了。
沈晚站在火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扬。科举，是天下寒门弟子的希望，谁敢在这上面动黑手，她沈晚就绝不手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