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真相的代价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道斩断过去的闸门。
秦岚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在会议室里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终于在她眼中燃烧起来。
“他妈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严明那张老脸，比停尸房里的尸体还难看！还有李代桃那个笑面虎，一肚子坏水！”
相比于她的激动，沈观则显得过分冷静。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用钥匙和密码，打开了沉重的柜门。
他将那个从刘建国柜子里搜出的、至关重要的样本瓶，如同安放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最里层。
“咔哒。”
随着柜门重新锁上，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才让房间里紧绷的空气稍稍松动了一丝。
“刘建国只是个被推出来送死的棋子，”沈观转过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他无关，“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销毁证据。现在他暴露了，反而说明他背后的人，很急。”
“急着杀人灭口还差不多。”秦岚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凝重，“这个样本，现在就是个催命符。警局内部的化验室绝对不能信了，谁知道下一个刘建国是谁。”
“嗯，”沈观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必须送出去，找一个绝对可靠的第三方机构，连夜做DNA比对。”
“我来联系。”秦岚立刻应道，这是她的强项，“我认识一个私人鉴定中心的老板，以前帮我过，嘴巴很严。但是……”她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严明那条老狗，现在肯定已经派人把这里里外外都盯死了。我们俩，谁拿着样本出去，谁就是活靶子。”
沈观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堆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文件上，沉默了片刻。
“我去。”他说，“目标是我，他们只会盯我。”
夜色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黑布，将整个江城市死死地包裹住。
警局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技术科的这间临时办公室还亮着。
沈观坐在电脑前，看似在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文件，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算准了监控换班的空隙，将那个被巧妙伪装在一个普通保温杯底部的样本瓶，连同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一起塞进了公文包里。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大楼后方一条少有人走的消防通道。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没有急着去打车，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加班族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灯火通明的大路，专挑光线昏暗、监控摄像头存在死角的旧街区穿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
他状似无意地，借着路边一家店铺橱窗的玻璃反光，朝身后瞥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开车灯，像个幽灵般，不远不近地吊在他的身后。
车型普通，牌照也毫无特点，但在这种寂静的深夜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沈观的心跳没有加速，反而变得更加沉稳。
他猛地一转，拐进了一条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的夜市小巷。
刺鼻的烧烤味、廉价香水的甜腻味、还有人们的说笑声瞬间将他淹没。
他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快速穿行，利用摊位和食客作为掩护，连续拐了几个毫无逻辑的弯。
当他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时，身后那辆黑色的幽灵，终于消失在了视线里。
与此同时，秦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一部经过加密处理的备用手机，拨通了那个关键的电话。
“老张，是我。”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耳语，“有个急活儿，最高优先级，东西马上到你那儿。”
“秦队？这么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
“别问，照做。结果第一时间单线发给我。”秦岚语速极快地交代着接头的细节。
就在她准备说出具体地点时，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正常通话的电流杂音。
像是……另一个呼吸声。
秦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都立了起来。
监听！
她的反应快如闪电，立刻改口，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行了！那个案子的材料明天早上给我送到队里来，别忘了！挂了！”
她果断地切断了通话，将手机电池卸下，扔在桌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对方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想象，连她的备用线路都可能已经被渗透。
她无法再联系沈观，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沈观在一处约定的旧书报亭后，见到了那个前来接应的工作人员。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像是在交换一本旧杂志般，那个伪装过的保温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对方手上。
“务必加急。”沈观低声说。
“放心，天亮前就会有初步结果。”对方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任务完成，但沈观内心的警报却没有解除。
他转身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在街角的阴影里，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出现了。
他们竟然跟到了这里！
沈观不动声色，径直走进旁边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
店内的暖气和舒缓的音乐，与店外的阴冷和杀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拿起一瓶水，拧开，慢慢地喝着，视线却透过玻璃门，死死锁定着街角那个蛰伏的黑影。
他在拖延时间，更是在思考。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是在等什么？
还是说，他们的目的，仅仅是确认他把“东西”交给了谁？
凌晨三点，当沈观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技术科办公室门口时，秦岚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解决了？”她哑着嗓子问。
沈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办公室的门锁。
他的脚步在门前停了下来，目光凝固在黄铜锁芯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崭新的划痕。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钥匙插拔时无意造成的磨损。
但对于一个顶级的文物修复师而言，这道划痕的角度、深度和金属翻起的毛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有人用专业的工具，试图撬开过这把锁。
他回头，与秦岚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摸了进来。
目标，不言而喻，正是那个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样本瓶。
办公室里明明开着灯，却感觉比外面的深夜还要冰冷。
风暴，已经不是正在逼近，而是已经降临到了他们的头顶。
沈观拉过一张椅子，堵在门后。
秦岚会意，也拉过另一张，坐在他对面，伸手从腰间拔出了配枪，放在桌上，用一块擦镜布，一遍又一遍地，缓缓擦拭着冰冷的枪身。
“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沈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钟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