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刮得更猛了，临时搭建的验尸棚被吹得呼啦作响，像个随时会被吹跑的纸风筝。
棚子里，沈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拿着那一截脆弱得如同酥皮点心般的死人骨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旁边的铜盆里，泡着从黑水湾捞来的死鱼，那股腥臭味儿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熏得人直反胃。
“师父，还是查不出来吗？”苏墨在一旁拿着研钵，手都有点酸了，“这海水看着浑，可咱们试了银针、试了石蕊纸，除了有点酸性，也没见着什么剧毒反应啊。这要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外面的村民又要闹腾了。”
果然，棚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什么神医啊！我都看了半个时辰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我就说是海神奶奶发怒吧！这女官根本就是瞎折腾，再不让我们祭祀，全村都得死绝！”
“把那陈老头的闺女抬出来！不能让他们乱动尸体！尸体要是坏了，海神更生气！”
萧如风提着刀站在棚口，黑着脸吼道：“都给我退后！谁敢再往前一步，就是扰乱军务，老子不客气了！”
虽然禁军威猛，但村民那股子绝望和恐惧积攒到了极点，眼神里透着股疯劲儿，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沈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烦躁。常规手段确实是没辙了。这毒素像是某种更隐蔽的东西，混在骨头缝里，根本不显山不露水。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复杂环境污染物，常规检测失效。】
【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海水污染物骨骼检测’！】
【技能描述：可精准识别因海水污染导致的重金属毒素沉积、化学腐蚀痕迹，并能追踪毒素源头及成分。】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灯。
“成了。”她低声自语，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套精小的银针和几瓶特制的试剂。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她先是将那根银针刺入死者的骨髓深处，随后拔出来，滴入了一瓶透明的试剂瓶中。
“滴——”
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红色，那液体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紧接着又沉淀出一层银灰色的粉末。
“这是……”苏墨凑过来瞪大了眼。
“这是铅和汞。”沈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就是藏在骨头里的真凶。”
她转过身，还没等外面的人再闹，就直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手里举着那个试剂瓶。
“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清喝，夹杂着内力，居然把海风声都压了下去。村民们愣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官，看着她手里那瓶紫得发黑的液体。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沈晚高声说道，指着不远处的一桶死鱼，“你们以为这是海神降罪？错！这是人祸！这海里被人倒了毒药！”
她让人打来一桶干净的水，又让人捞了一桶黑水湾的水，分别做了演示。
“你们看！”沈晚指着那桶浑浊的海水，滴入试剂，瞬间变成了淡紫色，“这水里，混杂着大量的‘铅’和‘汞’。这是什么？这是炼丹、炼铁剩下的废渣！是重金属！”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重金属？那是啥？能吃吗？”一个老渔民傻傻地问。
沈晚耐着性子解释道：“不能吃！这东西要是喝进肚子里，那鱼吃了，它就长在鱼骨头里。你们再把这鱼吃了，这毒素就钻进你们的骨头里，把你们的骨头给‘酥’了！就像那腌坏的咸菜一样，轻轻一碰就碎！这就叫重金属中毒！根本不是什么海神发怒，是有人在害你们！”
陈渔民站在人群里，听得浑身一激灵，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冲到沈晚面前，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半个月前，那天晚上雾大，我起夜撒尿，看见海面上有几艘大黑船！船帮子上都没挂旗，只在桅杆上挂个灯笼。我听见‘哗啦’一声巨响，像是倾倒什么东西似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哪家船在洗舱，现在一想，那就是在倒毒药啊！”
“没错！”沈晚目光一凛，“就是那些船！他们把工业废料倒进了海里，毒化了海水，毒死了鱼，最后想毒死人！这哪里是海神降罪，这分明是谋财害命！”
苏墨在一旁补充道：“师父，那这铅汞毒素……”
“这毒素在鱼体内最富集，尤其是鱼头和内脏。”沈晚看着那些村民，“你们那些死去的同窗，是不是都是最爱吃鱼杂、鱼头的？”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是啊，我家那口子就爱吃那个，说是补……”
“补什么补！那是要命的药！”沈晚厉声道，“从今天起，这黑水湾周围五里的鱼，一只都不许吃！谁也不许靠近！”
萧如风此时也走了过来，沉声道：“陈村长，你刚才说那几艘大黑船，可还记得往哪个方向去了？”
陈渔民指了指东边：“往东边去了！那边可是通往外海的商道，但这几艘船吃水深，走得慢，肯定没出多远！”
“好！”萧如风转头看向身后的禁军，“苏墨，你带一队弟兄，沿着海岸线往东追！快船出海，务必给我找到那些排污的船只！抓住那个倒垃圾的混蛋！”
“是！”苏墨领命，带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此时，村民们看着那瓶变色的试剂，又看着沈晚笃定的眼神，那股子根深蒂固的恐惧终于开始动摇了。
“原来……真是毒药啊……”
“我就说嘛，咱们供奉了这么多年海神，海神爷爷怎么会突然翻脸……”
“这帮杀千刀的商户！害了咱们还要赖神灵！”
沈晚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破除迷信这事儿，光靠嘴皮子没用，得用科学，用铁一样的事实，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陈村长，”沈晚看着那个老渔民，“麻烦你带几个年轻力壮的，帮我把那些死鱼都收集起来烧了。另外，把村里所有吃过这种鱼的人，都带到这里来。我要给他们做骨骼检查，毒素只要没深入骨髓，还有救！”
“好！好！我都听您的！”陈渔民重重地点头，这一次，他的眼里不再是绝望，而是满满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