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围墙边的最后突围
那声“走”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沈观紧绷的神经。
车底的空间逼仄得让人作呕，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灌满鼻腔。
王刚那双厚重的作战靴踏在砂石地上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观的心脏上，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秦岚侧躺着，身体的曲线在昏暗中勾勒出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的轮廓。
她压低声音，气息几乎是贴着地面送过来：“围墙外，左转五十米，垃圾转运点，一辆破金杯，钥匙在后保险杠下面用胶带粘着。”
她的语速极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观的目光却越过她，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堆码放得乱七八糟的废弃油桶上。
有些桶口敞开着，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暗光。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意，在冰冷的车底地面上，用指关节轻轻敲击了三下。
这是无声的回应。
随即，他像是完全没把外面的脚步声当回事，用一种讨论公事的冷静语气，沙哑地开口：“这辆桑塔纳的底盘都快烂穿了，至少停了十年，你指望从这上面找到线索？”
秦岚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配合地翻了个身，动作大到足以让车身发出一丝轻微的摇晃，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不耐烦：“废话！常规排查，懂不懂？万一凶手从这儿摸过，留下半个脚印呢？你当我是你，靠闻味儿破案？”
“砰！”
她故意用手肘撞了一下生锈的排气管。
这声闷响不大，但在死寂的后院里却格外清晰。
“谁在那辆车底下？！”王刚的爆喝声瞬间炸响，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就是现在！
秦岚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猛地从车底滚了出来，就地一个战术翻滚，半跪在地，举起枪对准光柱来的方向，厉声喝道：“别动！警察！我怀疑这辆车被人动过手脚，都退后，保护现场！”
她的动作和吼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成功吸引了王刚和另外两名队员的全部注意力。
趁着他们被秦岚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后退的瞬间，另一道黑影从车底的另一侧滚了出来。
沈观的动作没有秦岚那么迅猛，甚至带着一丝伤者的迟滞，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没有起身，而是贴地滑行，目标明确——那堆油桶。
口袋里的老式打火机早已被他攥得滚烫。
“刺啦——”
砂轮摩擦火石，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火苗凑近一个半开的油桶口，桶壁上残留的油渍瞬间被点燃。
“轰！”
火光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贪婪地舔舐着堆积的废料，瞬间引燃了旁边的另一个油桶。
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臭味，如同一道漆黑的屏障，将整个后院切割开来。
“着火了！”
“快救火！”
追捕的警员们瞬间陷入了混乱，手电的光柱在浓烟中疯狂摇晃，只能照出无数飞舞的灰烬和扭曲的影子。
“走！”
秦岚低吼一声，拉起沈观的手，两人借着浓烟的掩护，像两道离弦的箭，直冲向后院那道两米多高的围墙。
沈观的肺像个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热的烟尘，背上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撕裂开来，黏腻的温热感迅速浸透了衣衫。
他故意跑得踉踉跄跄，一副惊慌失措、体力不支的样子，将一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嫌犯”演绎得淋漓尽致。
后方，严明冷静到冷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穿透了喧嚣：“是沈观！别管火，所有人都去围墙！给我用火力封死出口！王刚，你带人从左翼包抄！”
命令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现场的混乱。
沈观和秦岚已经冲到了墙根下，却发现原本只是普通铁丝网的墙头，不知何时被加固了一层崭新的、带着倒刺的防盗网，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妈的！”秦岚低声咒骂了一句。
来不及了！
沈观的目光飞速扫过地面，抄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石，根本不顾会不会割伤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对着铁丝网的接缝处猛割。
“刺啦……刺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黑夜中响起，像是在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秦岚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沈观身后，替他挡住了身后扫射过来的零星光束。
她的后背紧绷着，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观每一次发力时带起的风，和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快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然强硬得像块石头。
“嗤啦——”
一道半人高的口子终于被割开。
但就在同时，王刚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队员已经从浓烟中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对准了他们，距离不过二三十米！
“不许动！”
沈观眼神一凝，没有丝毫迟疑，猛地转身，将秦岚狠狠地从那个缺口推了出去。
“你……”秦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沈观根本不看她，反手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和血迹的砖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向了旁边立着的一盏临时照明灯。
“砰啪！”
灯泡应声而碎，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了长达一两秒的绝对黑暗。
王刚等人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等他们再睁开时，沈观已经像条壁虎一样，从那个狭窄的缺口钻了出去，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快！”
秦岚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向黑暗。
刚冲出围墙的范围，严明那冰冷的声音就如同鬼魅般从身后传来，仿佛就在他们耳边：“他跑不远，顾先生的车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前方的黑暗。
一辆黑色的、线条冷硬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从巷子深处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五十米开外，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火光在玻璃上跳跃，映出了一张沈观永世难忘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比法医室的冰柜还要冷。
是顾青山！
一股寒意从沈观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猛地拉住秦岚，将她拽向旁边一处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那不是严明的人。”沈观的声音压抑着风暴，“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