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解剖台下的暗流涌动
解剖室内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沈观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解剖台下，坚硬的瓷砖地面渗出刺骨的凉气，顺着他的脊椎一寸寸往上爬。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顾青山走了进来。
沈观透过台下那一圈狭窄的缝隙，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那双鞋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紧接着，一截漆黑的管状物垂在了视线边缘。
是消音手枪。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抽，呼吸几乎停滞。
此时，脑海中那段因触碰警徽而激发的“亡者回响”再次炸裂开来。
那是那道划破暴雨夜的刹车声，那抹如幽灵般一闪而过的黑色车影。
那流畅的线条、特殊的轮毂造型，与眼前这双皮鞋主人给人的阴冷感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顾青山的座驾。
当年的肇事车辆，或者是处理尸体的工具，就藏在那个影子里。
沈观死死抿着嘴，右手食指在落满薄灰的地面上轻轻划动，模拟出刚才警徽滑落的轨迹。
他必须确保即便自己被发现，这枚承载真相的金属片也能处在最显眼的位置。
“主任，监控确实断了，但通风口那儿有动静。”严明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躁。
顾青山没有立刻搭话。
他站在解剖室中央，那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在他的指尖轻微晃动。
他像是一头在深夜巡视领地的秃鹫，每一个细微的嗅吸动作都让空气中的火药味浓重了几分。
“老严，你闻到了吗？”顾青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这屋子里除了福尔马林，还有一股生人的汗味儿。那是恐惧的味道。”
脚步声动了。
那双黑皮鞋缓缓绕向解剖台侧面。
顾青山俯下身，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一点点压低，对准了台下的阴影。
生死悬于一线。
沈观的手摸到了刚才从通风口掉落的一枚不锈钢螺丝。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到微微发颤，在枪口即将完全锁死他藏身处的瞬间，手腕猛地发力。
“叮——”
螺丝被精准地甩向房间对角的金属仪器柜，撞击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余音。
“谁！”严明惊叫一声，本能地转身看向斜对角。
顾青山的动作也随之顿了一秒，枪口下意识地偏离了预定轨迹。
就是现在！
沈观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借着这一秒的视觉盲区，从解剖台下的另一侧猛然滚出。
他的动作极快且轻，常年修复文物的协调性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他没有选择逃向大门，而是借着黑暗的掩护，一头扎进了旁边存放手术器械的立式柜后方。
柜子里，一排排经过高压灭菌的解剖剪和手术刀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沈观反手摸出一把沉重的解剖剪，金属柄的冰冷让他濒临崩溃的意志重新归位。
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刹车后的刺耳摩擦。
“都让开！重案组办案！里面有持枪歹徒，谁也不准拦着！”秦岚那标志性的、带着火药味的吼声穿透了厚重的走廊，伴随着某种硬物撞击墙壁的闷响，正飞速向这边逼近。
解剖室内，顾青山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那副优雅的假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冷笑一声，那是毒蛇在发动攻击前最后一次嘶鸣。
“老严，锁门。”顾青山把玩着手中的枪，眼神阴鸷地盯着沈观藏身的柜子，“看来咱们的小老鼠请了救兵。在那位秦副队长进来之前，先把这里的‘卫生’打扫干净。”
严明颤抖着手扣上了大门的重型插销。
沈观躲在柜子后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住解剖剪的指环。
他听到了走廊尽头那道熟悉且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要撞碎这一地的黑暗。
他慢慢压低了身体重心，眼神冰冷地盯着顾青山正一步步逼近的皮鞋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