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渔村那个平日里用来晒渔网的大广场,今日被挤得水泄不通。太阳刚刚冒头,村民们就已经把那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空气中不再弥漫着那股令人绝望的香灰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
广场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几块涂了黑漆的木板立在台前,上面贴着沈晚连夜绘制的图谱。
“各位乡亲们,大家静一静!”
沈晚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指了指身后的那幅画。那上面画着大海、鱼,还有几个小人吃了鱼后骨头断裂的夸张图像。
“我知道,大家世世代代靠海吃海,都信奉海神奶奶。但这回,咱们得讲科学,不能讲迷信。”沈晚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全场,“海神奶奶是保佑咱们风调雨顺的,绝不会害死自己的子民。害死你们的,是这个东西!”
她猛地掀开旁边的一块黑布,露出了从赵商户船上搜来的几个大铁桶,还有那一桶桶黑褐色的工业废料。
“这就是‘重金属毒’!”沈晚敲了敲铁桶,“这东西倒进海里,鱼吃了不会马上死,但这毒就长在鱼骨头里。你们吃了这鱼,毒就进了骨头。这骨头一脆,稍微磕着碰着就断了。这不是鬼神作祟,这是实实在在的中毒!”
台下的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陈渔民站在最前面,大声喊道:“沈大人的话没错!俺那闺女就是吃了这黑鱼才没的!咱们以前都信错了,那是赵商户那王八蛋害咱们!”
提到赵商户,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骂声一片。
“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
“俺家那口子还在床上躺着呢,这该死的畜生!”
就在这时,萧如风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胖子走了上来。正是赵商户,此刻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帽子歪在一边,满脸都是冷汗。
地方官员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宣判:“查实商户赵某,为牟取暴利,非法向海域倾倒含铅、汞等剧毒冶炼废料,致渔村十三人死亡,数十人重残,又散布谣言,妖言惑众,罪大恶极!依大梁律,判赵某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充公!其名下冶炼工坊、船只即刻查封销毁!所抄家产,全部用于赔偿受害渔民及抚恤死者家属!”
“好!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几个失去亲人的妇人甚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冤屈终于昭雪了。
赵商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被两名禁军拖了下去,沿途还要忍受村民们愤怒的唾沫。
沈晚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又用竹竿指了指另一幅图:“乡亲们,光抓了人还不够,咱们以后还得防着这毒。这以后啊,凡是看见这近海里的鱼翻白肚皮,或者鱼眼睛浑浊、鱼鳃发黑的,千万别捡,千万别吃!还有,闻起来有股怪味、像是烂铜烂铁味的鱼,也是毒鱼!”
“那咱们以后还敢吃海货吗?”一个老渔民颤巍巍地问。
“只要是不在这黑水湾捕捞的,离岸远一点的深海鱼,暂时还是能吃的。”沈晚耐心地解释道,“我已经吩咐官府了,以后会定期派人测海水。只要海水干净了,官府会通知大家再捕。这期间,官府也会调拨粮食和药品过来,大家饿不着,病也能看。”
萧如风也接过话茬,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放心!禁军既然来了,就不会马上走。我会安排兄弟们在海边设警示牌,谁要是敢靠近那片脏水,立刻制止!我们也派了船在海上巡逻,以后谁要是敢再往海里倒毒药,别怪我萧某人的刀不认人!”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让不少村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陈渔民激动地走上台,他看着沈晚和萧如风,眼圈通红,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沈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沈大人,萧统领,你们真是咱们渔村的再生父母啊!”陈渔民抹着眼泪,“以前我们愚昧,出了事只知道烧香磕头,结果越拜越死。现在俺算是明白了,信神不如信官府,信科学!”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的乡亲们吼道:“都听俺一句劝!把那海神庙里的香火都撤了吧!以后谁再敢拿活人祭神,那就是跟官府作对,就是跟全村人作对!俺带头,这就去拆那个破祭坛!”
“拆了!拆了!”
“咱们以后听沈大人的,相信科学!”
在陈渔民的带领下,几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海边那个阴森森的祭坛。没过多久,那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木头断裂声,那个笼罩在渔村头顶多日的阴影,终于彻底散去了。
看着这一幕,沈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地方官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县尊大人,这渔村算是暂时安稳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地方官员连忙拱腰:“是是是,下官明白,一定严加看管。”
“不只是看管。”沈晚叮嘱道,“这海水的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您得安排人定期检测水质,还要教村民们自己识别毒鱼。若是再发现有排污的船只,不管是谁的,第一时间上报大理寺或者是禁军。这一片的海,是大梁的海,容不得任何人撒野!”
“下官谨记!一定建立举报机制,绝不让此类祸事重演!”地方官员擦了擦汗,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海风依旧吹着,但这次带来的不再是绝望的腥臭,而是一股清新的气息。沈晚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开始忙碌起来清理海滩、搬运粮食的村民,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虽然这世道还有许多阴暗角落,但只要他们往前走一步,就能带来一份光亮。这光亮,足以照亮人心,也足以守护这一方碧海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