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火场边缘的生死擒拿
鲜血,是滚烫的。
当刀锋划破皮肤与肌肉时,沈观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灼热的撕裂感。
紧接着,那股温热的液体便迫不及待地涌出,像是要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带离。
他左臂上的伤口,像一张狰狞的嘴,在火光下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滴砸落在地的鲜血,都像是在为这场混乱的审判,敲响最后的钟声。
浓烟刺得人眼睛发疼,喉咙里满是干涩的灼痛感,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燃烧的焦糊味、刺鼻的酒精味,以及……那股独属于血液的、甜腥的气味。
然而,沈观的内心,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就像修复一件破碎到极致的文物,越是濒临崩坏,越需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用右手,闪电般地探到自己被划破的西装衣袖下摆,用力一扯。
“撕拉——”
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布条死死地缠绕在伤口上,用牙齿咬住一端,右手迅速打了个死结。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血,暂时被止住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却随着每一次心跳,更加清晰地传来。
很好。
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在赵婉瑜身上。
那张扭曲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一尊即将彻底碎裂的陶瓷。
“退后!再过来我就杀了他!”沈观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秦岚压抑着怒火的吼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秦岚来了。
那声音里熟悉的焦急和暴躁,像一剂定心针,让他更加确信,今天的棋盘,翻不了。
“别过来!”赵婉瑜显然也听到了,她的情绪更加激动,握着刀的手臂又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尖几乎要贴上沈观的喉咙,“都别过来!不然我跟他同归于尽!”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却掩盖不住那剧烈的颤抖。
沈观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了,赵婉瑜握刀的手,虎口的位置,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但她的手腕,却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轻微颤抖。
这不是一个习惯用刀的人。
她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握紧”这个动作上,却忽略了“刺出”所需要的稳定性和爆发力。
她只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扮演一个凶狠的亡命之徒。
一个外强中干的……赝品。
沈观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故意向后退了半步,这个示弱的动作,让赵婉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瞬。
“对……退后!滚远点!”她像是受到了鼓舞,声音里的底气足了那么一丝。
但就在她说话的瞬间,沈观的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更远的地方。
法庭后方的旁听席区域,大部分人已经逃离,只剩下狼藉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文件。
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扎眼。
弗兰克。
那个在法庭上信誓旦旦,为赵婉瑜的“艺术”和“情绪”背书的国际鉴定师。
他没有像其他惊慌失措的人一样往外跑,而是躲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正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紧张地张望着。
他的脸上,没有同伙被捕的愤怒,也没有计划失败的懊恼,只有一种……类似于评估和观察的冷漠。
当赵婉瑜的刀刺向沈观时,弗兰克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不是失望。
是庆幸。
像是在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进去。
就在沈观的目光扫过去的刹那,弗兰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飞快地缩回了脑袋,然后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混在最后一波疏散的人群里,快步朝着另一个出口溜去。
在转身没入烟雾之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
但在沈观那经过无数次细微观察训练的眼睛里,这个动作被无限地放大了。
“赵婉瑜!放下刀!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秦岚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她手里拎着一根从破损的椅子上拆下来的木腿,正一步步地逼近。
她不敢动作太快,生怕刺激到这个已经疯了的女人。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赵婉瑜彻底崩溃了,她感觉到自己被两面夹击,唯一的退路也被堵死,那种绝望让她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
她不再试图控制沈观,而是转过身,挥舞着手中的小刀,毫无章法地朝着秦岚冲了过去。
“既然都要我死!那就一起死!”
“小心!”沈观瞳孔骤缩。
秦岚面对冲过来的赵婉瑜,不退反进,手中的木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朝着赵婉瑜持刀的手腕砸去。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被浓烟和恐慌驱使的赵婉瑜,脚下早已不稳,后退的路线也一片混乱。
她的鞋跟,猛地踩上了一块散落在地上的、不知是谁掉落的文件夹。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她的身后,正是一个用来堆放庭审记录和杂物的金属架。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婉瑜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铁架上,整个架子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
成堆的文件、卷宗、证物盒,如下雨般倾泻而下,将她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里面。
就是现在!
几乎在铁架倒塌的同一时间,沈观动了。
他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前窜出。
三两步就冲到了赵婉瑜面前。
赵婉瑜在剧烈的撞击下,疼得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小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沈观根本没去看那把刀。
他半跪在地,膝盖死死地压住赵婉瑜试图挣扎的肩膀,一双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赵婉瑜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咒骂。
秦岚也迅速赶到,她一脚踢开那把滚落到一旁的小刀,然后利落地从腰间掏出手铐。
“咔哒。”
冰冷的金属,锁住了赵婉瑜那双曾经能拉出天籁之音、此刻却只剩下疯狂与毁灭的手。
一切,都结束了。
“呼……呼……”
消防队员的嘶吼声,水龙冲击火源的“滋滋”声,幸存者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这场闹剧的终结。
火势,在专业的消防队赶到后,很快被控制住了。
沈观脱力地靠在被熏得漆黑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臂的伤口在止血带的压迫下,传来一阵阵麻木的钝痛。
秦岚走了过来,她看着沈观手臂上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疯了?跟一个拿刀的疯子玩近身肉搏?”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怒气,“流了这么多血!赶紧去医院!”
沈观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缭绕的烟雾,落在了那个弗兰克消失的出口方向。
那个打电话的动作,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秦岚,”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吸入过多烟尘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弗兰克,有问题。”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装模作样的洋鬼子?他不是已经跑了吗?”
“我看到他离开前,打了个电话。”沈观缓缓地说,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他的表情,不像是一个被吓坏的证人,更像是在……汇报情况。”
空气中,刚刚熄灭的火焰余温,似乎又被一种新的、更加冰冷的紧张感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