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仓库暗角的血迹交易
江城西郊,夜色如墨,将这片废弃的物流仓储区浸泡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巨大海绵,阴冷而沉重。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铁锈和化工废料混合发酵后的酸败气味,钻进鼻腔,刺激着人的泪腺。
一辆黑色的普通家用车,像一只蛰伏的甲虫,无声无息地停在百米开外一处倒塌的围墙阴影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偶尔映亮秦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烦躁地用牙齿磨着过滤嘴。
“妈的,这鬼地方,耗子进来都得迷路。”她低声骂了一句,目光却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座孤零零亮着几盏昏黄小灯的5号仓库。
坐在驾驶座上的沈观没有作声。
他举着一个单筒夜视仪,惨绿色的视界里,5号仓库门口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刚刚熄火,几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正从车上往下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金属箱。
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像一群在夜间活动的工蚁,高效且沉默。
“不是普通的走私。”沈观放下夜视仪,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看他们的警戒范围和人员配置,外围至少有三个暗哨。这里更像一个中转站,或者……处理工场。”
他的手机正对着那个方向,镜头拉到最远,将每一个进出人员那模糊的脸孔,尽可能地记录下来。
秦岚从嘴里拿下那根已经被咬得不成形的烟,扔在中控台上。
“后援的小队已经在三公里外待命了。我们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打草惊蛇,老六那条泥鳅滑不溜手。”
她的目光在仓库周围逡巡,最终定格在侧面一排锈迹斑斑、堆叠得乱七八糟的废弃集装箱上。
“走那边。集装箱能当掩体,可以摸到侧门附近。”
“可以。”沈观言简意赅,收起手机和夜视仪,推开了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借着集装箱投下的巨大阴影,灵巧地穿行。
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跳的鼓点上。
秦岚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压低声音,用气声向后方通报着方位:“一组注意,我们已抵达目标区域东南侧,准备向三点钟方向的侧门渗透。保持无线电静默。”
越靠近仓库,那股化工废料的气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沈观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秦岚差点撞到他背上,她警惕地压低身子,顺着沈观的视线看去。
地面上,一滩不起眼的、暗色的液体,正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一点黏腻的光。
“机油?”秦岚皱眉。
沈观蹲下身,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食指,轻轻沾了一下。
黏稠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绝不是机油的滑腻。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瞬间冲入大脑。
是血。而且,是刚流出来不久,还没完全凝固的血。
他内心那根名为不安的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这滩血迹的出现,让整个事件的性质,从非法运输,陡然滑向了更深的黑暗。
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和一根无菌棉签,迅速采集了样本。
就在他的指尖擦过那滩血迹边缘的瞬间,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神经。
“嗡——”
脑海里,一段破碎的感官记忆如闪电般划过。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和触感。
“滋啦——”
那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具,高速切割金属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冰冷,仿佛一块巨大的、带着棱角的冰块,贴上了他的后背皮肤。
一种被彻底剥离了温度的、属于金属的、死物般的冰冷。
沈观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强迫自己将这股突如其来的战栗压下去,将装着血样棉签的证物袋封好,塞回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秦岚只当他是在取证。
“怎么了?”秦岚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没什么,”沈观站起身,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做好准备,里面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他决定暂时隐瞒“亡者回响”的发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太过惊悚,在没有更多证据支撑前,只会徒增干扰。
与此同时,仓库内部。
老六正拿着一份清单,指挥着手下将一个个贴着“生化危险品”标签的银色金属箱码放整齐。
“都轻点!磕了碰了,把你们一个个塞进去当原材料!”他压着嗓子,恶狠狠地骂道。
一个瘦猴般的手下突然从外面小跑进来,凑到他耳边,神色慌张:“六哥,外面……外面好像有动静,东边的暗哨说有影子晃过去了。”
老六心头一跳,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警察?这么快?
他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表面上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慌什么!野猫野狗罢了。继续干活!”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背影看起来依旧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迅速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杜娟的号码。
“杜医生,”电话一接通,他强压的恐慌就泄露了出来,“条子可能摸过来了,就在我仓库外面!你得马上告诉大少爷,让他想办法拖住!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说完,他立刻挂断电话,对着角落里几个心腹打了个手势,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走后门,把‘核心’那几箱带上,快!”
仓库外,沈观和秦岚已经摸到了侧门附近。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处传来微弱的“吱呀”声,显然有人在频繁使用。
沈观打了个手势,示意秦岚掩护,他自己则像一只灵猫,准备贴着墙根,靠近门缝,窥探里面的情况。
就在他左脚向前迈出,即将踏上门前那片水泥地的瞬间,他的目光瞥见了脚下一丝极不自然的金属反光。
那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钢线,紧贴着地面,从门框的底部一直延伸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油桶下,被巧妙地隐藏在杂草和灰尘之中。
简易的绊发式警报器。
“小心!”
沈观的低喝和脚下清脆的“啪嗒”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下意识地猛地向后发力,一把将身前的秦岚也拽了回来。
那根钢线,已经被他踩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