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气氛肃穆。今日的朝会有些特别,御案旁并没有摆放成堆的奏折,而是放着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琉璃瓶子和几块发黑的骨头。
沈晚立于殿前,声音清朗,回荡在雕梁画栋之间:“陛下,此次望渔村之祸,看似天灾,实为人祸。赵商户为逐利而倾倒毒渣,致使十三名百姓枉死,数十人致残。这不仅仅是谋杀,更是对大梁万里海疆的戕害!”
新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几块骨头,良久才长叹一声:“朕登基以来,唯愿海晏河清。未曾想,这茫茫大海,竟成了某些人藏污纳垢的销金窟。若非沈爱卿明察秋毫,不知还要有多少渔民家破人亡。”
他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怒火涌动:“朕意已决,此事绝不能止步于惩治一个赵商户。必须立规矩,定方圆,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大梁的江河湖海,谁敢染指,必受严惩!”
萧如风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陛下圣明!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颁布一道《海上排污禁令》,明确界定何者为‘污’,何者为‘毒’。凡是将工业废料、未经处理的废水排入江河湖海者,无论官商,皆以谋逆论处!”
“准!”新帝朱笔一挥,当场草拟诏令,“传旨工部、吏部及沿海各州府,即刻推行《大梁海上排污禁令》。凡沿海各处,设立水质检测点,每月初一、十五向朝廷呈报水质清册。若有隐瞒不报或包庇纵容者,与排污者同罪!”
……
半月后,吏部衙门后堂。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特殊的教习所。几十名来自沿海各地的精干官员和法医代表正围坐在长桌旁,神情专注地盯着沈晚手中的动作。
“大家看好了。”沈晚打开一个琉璃瓶,用银针挑出一丁点黑色的粉末,滴入透明的液体中,“这就是最简单的‘试金液’。若是海水里含有过量的铅汞,这液体就会变色。色越深,毒越重。”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往日里你们断案,只看刀枪剑戟。从今往后,这水里的毒,也是你们要查的‘凶器’。若是再有渔民莫名暴毙,骨骼发黑,你们第一反应不该是去抓什么妖魔鬼怪,而是要去查这水里的源头!”
苏墨在一旁忙着分发新编订的小册子,一边分发一边叮嘱:“各位师兄,这本《沿海水质与骨毒辨识》是师父特意整理的,里面不仅有怎么测水,还有怎么辨认中毒鱼类的特征。回去之后,务必配合当地府尹,把那检测点给支起来。这可是关乎沿海百姓身家性命的大事。”
一名来自泉州的官员举手问道:“沈大人,若是发现了污染,但找不到排污的船只,该如何是好?”
沈晚眼神一凛:“这就需要动用咱们新建立的‘法医与环保联动机制’了。一旦发现污染,法医要立刻介入,不仅验尸,还要验水、验鱼。通过毒素的成分,咱们能反推出是哪类工坊排出的废料,再结合船只出入港的记录,哪怕他把船底刮干净了,这毒的痕迹也抹不掉!”
“这就是……法医的‘嗅觉’。”苏墨补充道,语气中满是自豪。
……
又过数日,早朝之上。
户部尚书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满面喜气地上前奏报:“启禀陛下,自《海上排污禁令》颁布以来,各地反应热烈。仅一月时间,沿海各州府已查封违规排污工坊二十余家,拘捕不法商户百余人。更重要的是,据最新呈报的水质清册显示,多处海域的浑浊度已明显下降,那些死鱼烂虾的现象几乎绝迹了。”
“好!”新帝龙颜大悦,转头看向下首的沈晚与萧如风,“沈爱卿以法医之术破除迷信、锁定真凶,萧爱卿以雷霆手段封锁海域、擒拿元凶。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不仅破了一桩奇案,更为我大梁立下了一座守护生态的丰碑!”
“微臣等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德所至。”二人齐声谢恩。
“朕意已决,沈晚晋封一级,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萧如风统领禁军有方,赏穿黄马褂。望你们二人再接再厉,替朕守好这大梁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
……
返京的马车上,车轮滚滚,驶向繁华的京城。
沈晚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本新编成的《骨语验尸手册》增补卷。封面上,除了原本的验尸图谱,还多了一个浪花的标识。
“师父,您看这一章。”苏墨凑过来,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我把‘水质检测’和‘重金属中毒骨骼辨识’都单独列出来了,以后咱们大理寺的新人入职,都得学这个。”
沈晚欣慰地点了点头:“做得好。以前咱们做法医,眼睛只盯着死人,想要讨一个公道。现在看来,法医的刀不仅能剖开死因,更能剖开这人世间隐藏的罪恶,哪怕这罪恶藏在大海深处,藏在一滴不起眼的水里。”
她望向窗外,远处已是京城巍峨的城墙。
“这次回来,咱们大理寺的担子更重了。”
苏墨用力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师父,只要能护着这百姓平安,再重的担子,弟子也扛得住!”
沈晚微微一笑,合上手中的书册。这世间万物相生相息,法医之道,终究还是回归到了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