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深宅大院里，平日里总是透着股庄严肃穆的劲儿，今儿个却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了。
“死人了！死人了！阅卷房里出人命啦！”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把吏部上下的官员都吓得够呛。只见那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乐天派的林小弟，此刻沉着脸，迈着沉重的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后院的阅卷房。
“都给我退后！闲杂人等统统出去！谁要是敢破坏了现场，本官摘了他的乌纱帽！”林小弟一声暴喝，那嗓门比他在大理寺拍桌子时还大，吓得围观的几个小书吏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廊下。
阅卷房内，一股令人不安的死气弥漫着。负责复核试卷的王考官趴在宽大的书案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朱砂笔。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角、鼻孔、嘴角都有凝固的血迹，看着甚是骇人。
林小弟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情形，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他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份试卷，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红批注触目惊心，而且在“文辞粗鄙”四个大字旁边，明显有人用墨笔涂抹过，试图掩盖什么。
“这……”林小弟心里“咯噔”一下。铨选可是选拔官员的大日子，眼瞅着就要定榜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考官死在了阅卷房里，桌上还放着涉嫌舞弊的卷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这届吏部的脸往哪儿搁？天下的读书人还不得闹翻天？
“快！备马！去请沈大人！”林小弟转头对身后的张书吏吼道，“立刻封锁吏部大门，除了皇上，谁也不许放出去！这只苍蝇也得给我扣下来查查翅膀是不是在吏部沾了灰！”
“是！是！”张书吏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话。
没过多久，沈晚带着她的验尸箱匆匆赶到了。她一进门，闻到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眼神就凝重了几分。
“师兄，这屋子里的门窗，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动过？”沈晚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我都查过了，门是从里面闩上的，窗户也是关得严严实实，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林小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而且这老王平日里身体壮得像头牛，昨晚还跟我一起吃了晚饭，怎么说没就没了？刚才有个郎中看了一眼，说是突发急症，暴毙而亡。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沈晚没说话，走到王考官尸体旁，轻轻拨开他的眼皮。只见瞳孔有些涣散，但并没有完全放大，这不符合急症暴毙的特征。她又用银针探入死者口中，取出后放在鼻端闻了闻。
“暴毙？”沈晚冷笑一声，“师兄，你来看。”
她指了指死者脖子上的皮肤，那里有一层极不明显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皮下充血。
“这不是急病，是中毒。”沈晚沉声道，“而且这毒下得很阴，不像是立马要命的，倒像是积攒在体内的毒气，正好在这个时候爆发了。死亡时间应该是丑时左右，也就是半夜两三点。”
林小弟一惊：“中毒？那这桌上的试卷……”
“这就是关键。”沈晚拿起那份试卷，指着上面的涂改痕迹，“王考官死前正在核对这份卷子，这涂改的地方，显然是想掩盖这份卷子的真实水平。他发现了猫腻，准备上报，结果……人就没了。这是典型的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布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挤了进来。他是吏部郎中刘郎中，平日里跟林小弟也算熟识。
“哎哟，沈大人来了，辛苦辛苦。”刘郎中拱了拱手，眼神却在那份试卷上飞快地扫了一下，随后一脸焦急地说道，“尚书大人，这王大人的事，依下官看，怕真是急病。这铨选眼看就要放榜了，要是闹出个中毒、谋杀的动静，这科举还选不选了？外面的读书人要是知道考官被杀，指不定要闹多大的乱子啊。不如……咱们就按暴病处理，赶紧入殓，别耽误了正事？”
沈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刘郎中那一瞬间的慌乱。她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刘郎中：“刘郎中，这尸体都还没凉透，你就急着定论是暴病？我看你这心里，是不是急着把这事儿给翻篇啊？”
刘郎中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下官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大局着想嘛！沈大人多虑了，多虑了。”
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再点破，只是转过头对林小弟说道：“师兄，这案子绝不简单。不仅有人命，还牵扯到舞弊。刘郎中既然这么关心铨选进度，那就让他也留下来，帮忙把这阅卷房的记录都整理清楚吧。凡是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进出过这院子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林小弟何等精明，一看沈晚这神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转头看向刘郎中，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刘郎中，沈大人说得对。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咱们吏部更得身正不怕影子斜。麻烦您受累，把这些日子的阅卷名册都拿出来，咱们一项一项地核对。”
刘郎中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好吧，好吧。下官这就去办。”
看着刘郎中离去的背影，沈晚压低了声音：“师兄，这只老狐狸，怕是知道点内情。你盯着点他，别让他销毁了什么东西。”
“放心。”林小弟眯了眯眼，那双平日里总是笑成弯月的眼睛此刻透出一股寒光，“在吏部的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动歪心思，我就让他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