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铁板下的低语危机
脚尖传来的反馈，轻微，但清晰。
那块与周围水泥地面色差极小的铁板，边缘的某个点，在沈观精准的力道试探下，产生了一丝不应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下陷。
就是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在“疯子”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即将锁定他藏身的阴影时，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无声地矮了下去。
弯腰，手指探出，精准地扣住铁板边缘一道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缝隙，五指瞬间发力。
沉重，但能掀开。
“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仓库外海风声掩盖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板被他硬生生掀起一个角度，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郁霉味的空气，从下方扑面而来，直灌鼻腔。
正如他所料，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
疯子那神经质的呵斥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正迅速逼近。
“搜！一寸一寸地给我搜！就算是一只耗子，也得把它给我揪出来！”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有片刻的迟疑。
沈观甚至来不及观察通道的全貌，只是飞快地用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朝黑洞洞的入口扫了一下。
石壁，粗糙，布满水汽。
仅此而已。
他收回手机，侧身，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毫不拖泥带水地滑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反手将沉重的铁板轻轻放回原位。
“咔哒。”
一声轻响，他与上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仓库内，疯子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沈观刚才藏身的集装箱前，那双病态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老大，什么都没有。”一个手下四处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疯子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蹲下身，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抹过。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味道，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老式寻呼机的黑色电子设备，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的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嗡——”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股人耳几乎无法捕捉，但却能让内脏都为之颤抖的低频嗡鸣，瞬间以他为中心，向整个仓库，乃至地下，扩散开来。
刚刚在黑暗中站稳脚跟的沈观，心脏猛地一紧。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震动。
紧接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感涌上心头，耳膜深处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在同时穿刺，让他头脑发胀，几乎要站立不稳。
高科技干扰装置！
沈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只是默默地抬起手，用手掌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试图以此来缓解那种无孔不入的侵扰。
身体顺着湿滑的墙壁缓缓靠下，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墙壁上那些冰冷、粗糙的铁锈。
“嗡——！”
又来了！
这一次的“亡者回响”异常猛烈，也异常诡异。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模糊的、正在疯狂加速的心跳频率，在他脑海中疯狂地跳动着。
而这个失控的心跳频率，此刻正与那道侵入他耳中的低频声波，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纠缠、交织、共振。
仿佛……那道声波，就是催动这个心跳走向死亡的元凶。
疯子，有新型武器。
一个足以在无声无息中杀人的武器。
沈观强行压下这个惊人的发现，切断了“亡者回响”，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被他死死压在冰山之下。
这个情报，暂时还不能暴露。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码头的宁静，秦岚驾驶的越野车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了三号码头仓库区的入口。
宴会厅的爆炸现场刚刚处理完，她就发现，沈观联系不上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野火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用权限，调取了沈观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定位。
信号的终点，直指这片废弃的仓库。
“贺队！贺队！听到请回答！”她跳下车，一边冲向那片黑暗的钢铁丛林，一边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我命令你，立刻带人到三号码头仓库区支援！重复，立刻带队支援！”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沈观，确保他的安全。
通道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沈观捂着耳朵，顶着那股令人烦躁的低频噪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
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重，脚下也开始出现黏腻的积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岔路的光景。
那是一个相对宽敞一些的交汇点，似乎是两条通道的汇合处。
而就在岔路口的中央，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沈观的注意。
他走上前，用手机微光照亮。
那是一只破损的耳机，耳罩的部分已经碎裂，露出里面复杂的线圈和电路板，看样式，似乎是某种专业的监听设备。
是毒贩的？还是……
沈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被声波与心跳交织的“亡者回响”。
他冷静地从工具包里拿出无菌棉签，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而是小心地在耳机的碎裂处采集可能存在的微量物证。
做完这一切，他才戴着手套，将那只破损的耳机，轻轻捏在了手里。
又一个截然不同的心跳频率，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个心跳，陌生，但充满了惊恐与慌乱，最后，戛然而止。
这个耳机，是另一个受害者的。
沈观的目光，缓缓移向岔路口的左侧。
那条通道，比右边更加深邃，更加黑暗。
“疯子……”
他从牙缝里，无声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