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岔路尽头的无声杀机
左边的通道，比右边那条更加幽深，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喉管。
沈观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他手中的破损耳机，像一块冰，被他稳稳地捏在掌心。
那道充满了惊恐与慌乱，并最终戛然而止的心跳回响，依旧在他脑海中低沉地、反复地播放着，像一首绝望的安魂曲。
这心跳的主人，不是疯子，就是疯子的同伙。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条路，通向的不是生，而是死。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表情。
手机的微光，被他当作了最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记录下通道壁上每一处水渍的形状、每一道铁锈的纹路。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异常稳健，脚下的积水只被带起最轻微的涟漪，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十几米，他的目光在左侧墙角处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小块与周围湿滑地面格格不入的、被反复踩踏过的泥土。
泥土很新鲜，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个模糊不清，但明显属于同一种鞋底纹路的印记。
有人，而且不止一次，频繁地经过这里。
沈观的脚步，在察觉到这一点后，无声无息地加快了。
与此同时，仓库之内。
“老大，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家伙会不会是闻到味儿不对，提前跑了？”一个手下将最后一堆杂物翻得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有些气馁地对疯子说。
疯子站在原地，手中的低频干扰器已经停止了嗡鸣。
他脸上的狂热和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蛇一般的沉静。
他没有理会手下，只是侧耳倾听着什么。
他耳朵里塞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隐形耳机，此刻，一个经过加密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合成音，正直接在他的耳蜗内响起。
“目标已进入B-7区域。启动‘清道夫’方案，测试二号装置的实战效果。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包括可能存在的目击者。”
是K的指令。
疯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丝夹杂着敬畏与兴奋的颤栗，从他的脊椎骨窜上后脑。
K的效率，总是这么冷酷，又这么……迷人。
“收到。”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狂热地回应了一句。
随即，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志性的、神经质的笑容，对手下们挥了挥手：“行了，别找了。外面的‘老鼠’，可能比里面的更值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调试着手中的黑色设备，将上面的一个旋钮，拧到了一个标示着骷髅头的红色区域。
次声波的频率，被他精准地调整到了一个足以对人体耳蜗前庭系统造成毁灭性、不可逆损伤的范围。
杀戮，即将开始。
通道的尽头，并非死路。
一扇半掩的厚重铁门，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静静地等待着。
当沈观靠近时，一股比仓库里浓烈十倍的、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混合着血的腥气，从门缝中凶猛地扑了出来。
加工点。
沈观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屏住了呼吸，缓缓推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密室，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几盏刺眼的白炽灯下，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和反应装置，俨然一个简陋的化学实验室。
而在这片混乱的场景中央，地面上，躺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七窍中，尤其是双耳，正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与地面冰冷的化学废液混杂在一起。
沈观的“亡者回响”瞬间触发。
这一次，没有临终的画面，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又诡异纠缠在一起的频率，在他脑中轰然炸响——一个，是这名死者临死前，被外力强行催动到极限，最终骤然停滞的心跳；而另一个，则是那道阴魂不散、令人烦躁欲呕的次声波波动！
凶手，就在附近。
沈观缓缓收回手，冷静地将这一惊天发现，连同刚刚捕捉到的信息，一同深埋心底。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码头，秦岚和贺震带领的支援小队，终于赶到了。
“里面没人！”一名特警队员冲出仓库，对刚刚下车的秦岚大声报告，“但……有种很奇怪的声音，嗡嗡的，听着心里发慌！”
秦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分组搜！就算把这片地翻过来，也要把沈观给我找出来！”她果断下令，火爆的脾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在下达命令的同时，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过身旁的贺震。
她发现，这位向来以铁血硬汉形象示人的禁毒队长，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对现场情况的惊讶，眼神深处，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秦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的疑云，却又添上了一层。
密室内。
沈观正准备对尸体做进一步的检查，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耳膜深处传来！
紧接着，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发出肉眼可见的轻微震动。
是那个次声波装置！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双手死死按住耳朵，一个箭步，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藏进了铁门后方的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他躲好的同一时间，脑海中，那道属于凶手的、独特的心跳频率，开始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仿佛正从通道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向着这扇门逼近。
刺痛，在加剧。
